西雾向来不是乖顺的性子。
这一点从他刚把人接来梁家的时候就发现了。
那时小姑娘刚失去双亲不久,浑浑噩噩,不肯吃东西更不愿意开口说话,眼看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枯萎下去,梁韫庭只得让人强行给她喂吃的。
西雾自然是反抗了的,可当她发现自己对付不了几个大人的时候,就改变了策略。
眼眶红红的盯着梁韫庭,“你喂我吃。”
从那时候起,梁韫庭就成了她的监护人,兼专属保姆。
外人面前雷厉风行的梁韫庭,在西雾面前,整天被颐指气使,但总归她年纪小,梁韫庭愿意让她一些,甚至在外人看来,已经到了没有底线的地步。
西雾也不负所望,在梁韫庭的宠爱下,愈发娇纵,甚至向他表白。
尽管第二天人就被他送去国外,可梁韫庭依旧觉得十分挫败。
他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很大的问题。
“梁韫庭,我睡不着。”
入夜,西雾裹着件浴袍,推开梁韫庭的门。
男人刚洗过澡,上半身光着,正要穿衣服,被西雾打断。
梁韫庭皱眉,声线低沉,“出去。”
西雾没动,就这样眯眼打量。
水珠顺着胸膛流淌下来滚进浴巾里,肩宽腰窄,轮廓分明,公狗腰之下,有无穷想象的空间。
脑子里刚有个大概轮廓,她被整个推出去,视线被阻隔,“咔哒”,房门也落了锁。
西雾有点惋惜,站在门口等,没多会儿,房门果然又开了。
“回去睡觉。”
男人穿戴整齐,面色阴沉,似是对她的无理闯入有些不喜。
“睡不着。”
西雾说得理所当然,挑剔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男人快三十岁的年纪,身材保持得却很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再加上常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他的身体状态比大部分年轻人还要健壮。
“我觉得你还是不穿比较好看。”她这样评价。
梁韫庭只觉得眉心狠狠跳了两下,喊来徐生。
“带小姐回房。”
徐生没来得及应声,西雾已经钻进房间,很不客气爬上他的大床,挑衅一样,把被子卷在身上滚了几圈。
霸占了他的地盘,还要发出一声喟叹,“真舒服啊。”
梁韫庭眉头皱得更深,“你就这么随便睡男人的床?”
“也不是随便睡,”西雾说,“只睡你。”
“的。”最后一个字被她刻意放得很轻。
梁韫庭看着她,欲言又止,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显然是拿她没辙了。
“想睡就睡吧。”
西雾一愣,从床上坐起来,“你去哪?”
“书房。”
男人离开,顺手还帮她关上了灯。
西雾盯着门口的方向许久也不见他回来,身子一软,歪歪扭扭倒回床上。
鼻尖萦绕着梁韫庭独有的木质香气,后调是淡淡的薄荷味。
西雾深吸了口,心跳加快许多。
“随你怎么躲。”她抱住被子,像抱住自己的恋人,轻声呢喃。
从前他因为她的年纪拒绝她,现在她大学都已经毕业了,绝对不会再吃他这套借口。
躲得了初一,就不信梁韫庭还能夜夜睡在书房。
次日一早,西雾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梁韫庭的身影。
林管家:“先生去公司了。”
西雾看向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
往常这个时间梁韫庭应该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他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也就是说梁韫庭为了躲她,甚至打破了自己的习惯。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林管家摇摇头,“先生吩咐过,小姐自便,不必等他。”
西雾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梁氏集团会议室。
梁韫庭坐在主位,神色倦怠,眼里有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昨晚没休息好。
书房没有床,他也没有睡客房的习惯,干脆工作了一整夜,直到天亮。
他回房间拿东西,看见小姑娘正在他床上酣睡。
浴袍也没换,浴帽不知道睡到哪儿去了,嘴唇微张,整张脸睡得红扑扑的,整个一个没心没肺的样儿。
猜她估计是回国累着了,便吩咐林管家不必叫醒她。
会议桌围坐了一圈人,小心翼翼打量着梁韫庭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不知道为什么,梁总的心情看起来有些低沉,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撞上刀尖儿的可怜虫。
会议有惊无险结束,梁韫庭回到办公室,裴桁不请自来。
“我听说小丫头回来了?”
裴桁一开口就戳中他的烦心事。
“找我什么事。”
裴桁看热闹不嫌事大,“没事啊,这不是来看看你的热闹。”
他的确来着了,梁韫庭正为西雾未来的归属问题忧心。
“你那有没有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
裴桁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给西雾相亲?”
他扯唇,透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你舍得?”
“只要对方是个好人,有什么舍不得?”
闻言,裴桁深深看了他眼,眼底的戏谑淡下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探究的神色。
“要我说,你干脆把人留下来算了,反正小丫头对你有意思,这些年你身边也一直没有女人,两全其美的事。”
“裴桁。”梁韫庭声音沉了几分,黑眸盯着他,冷冷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事关西雾的名誉,不能拿来开玩笑。
更何况他又不是畜生。
小姑娘在他手底下长大,十年的时间,和他的女儿没什么区别。
如果真像裴桁说的......梁韫庭一愣,忽然丢下手中的钢笔,泄愤般靠回背椅上。
他竟然真的被裴桁给带偏了。
裴桁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干什么,我就开个玩笑,不至于生气吧?”
梁韫庭侧眸看他眼,语气不善,有种要划清界限的意思,“你自己愿意当畜生,别拉上我。”
裴桁顿住。
被他说中一般,两个男人陷入久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