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韫庭向来沉得住气。
西雾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目光投向埋头工作的男人。
还不够。
她打算添一把火。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她鼓了鼓嘴，模样委屈可怜，“不然我还是去道歉算了，他们会原谅我的吧？”
梁韫庭合上文件，抬眸看她。
“不需要。”
“你不必向任何人低头，不然人家会以为我梁韫庭落魄了，护不住你。”他说。
“哦。”西雾看他眼，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嘴角翘起个不明显的弧度。
林旭在会议室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见到梁韫庭。
“久等了。”
男人推门进来，身姿挺拔，脸上不见多余的情绪，与生俱来的气势压得人呼吸都不顺畅。
林旭立马起身，“梁总哪里的话。”
他年纪大了，干坐在这里两个小时的确很难捱。
不过对方是梁韫庭，他只有等。
梁韫庭说要见他，林旭第一反应是喜出望外，可在会客室里，越等心就越凉，一问林栖雪，果然是她惹了个大麻烦给他。
问过徐生，他只回他四个字，“自求多福。”
看样子梁韫庭是动了怒了。
对面，男人解开西装扣落座，晲他眼，淡漠如常，“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了。”
男人眉心微微蹙着，“我需要一个解释。”
林旭额头溢出冷汗，被他抹掉，试探开口。
“梁总，小孩子们不懂事而已，我看要不就大事化了？”
一声很轻的嗤笑声，打断了林旭的话。
梁韫庭深邃的眼眸微微眯着，“我家小姑娘大学刚毕业，年轻不经事，做事难免鲁莽些，林栖雪长她五岁，也是不懂事？”
“这......”
林旭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非但没求到情，反而越描越黑。
梁韫庭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徐生，送客。”
“梁总！我一定会给西雾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您相信我梁总！”
徐生强硬将人拉出去，会客室归于平静。
梁韫庭懒懒靠在桌旁，揉着眉心缓解疲劳。
自从西雾回来以后，他的精力就愈发不够用了，看来裴桁那边得催着些。
腿上忽然多了份重量，抬眼，是西雾坐在他腿上，两只纤细的手臂顺势勾住他的脖子。
成何体统四个字冲进脑海，梁韫庭眉头紧拧，当即命令她下去，可西雾不干。
“梁韫庭，你没有保护好我。”
她开口便是指责，正要起身推开她的男人动作顿住。
这话不无道理。
若是他做事再妥帖一些，林栖雪手里就不会有那些视频，也就不会发生这档子事。
梁韫庭眼里有几分动容，语气也软了几分，但态度依旧强硬，“有什么话下来说，被人瞧见像什么话？”
西雾非但没走，反而偏头往他肩膀上一靠，像小时候那样。
“又不是没被看见过，怕什么。”
“还是说，你问心有愧？”
梁韫庭不能再纵容她继续胡闹下去，恰时徐生进来提醒，“五分钟后的会议——”
他话锋一转，“需要推迟进行吗？”
“不用。”梁韫庭声线冷了几分，“你先出去。”
徐生始终低垂着眼皮，不敢多看，可先生好像还是不高兴了。
“西雾，听话。”他怕伤了西雾，只能好言好语地劝。
可西雾脾气倔，只要打定了主意就更是软硬不吃，任凭梁韫庭好话说尽也不能动摇她半分。
他耐着性子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西雾抬眼，正欲开口，梁韫庭低声警告，“敢胡说就把你丢下去。”
小心思被戳破，西雾没好气瞪他眼，“我要你答应，永远不会再躲着我。”
万一再像这次一样突然出差，她都找不到地方逮他去。
半磨砂玻璃门外，是徐生焦急等待的背影。
梁韫庭知道时间不多了，只能先应下来。
“说话算话？”
西雾的五官偏淡，不笑的时候，给人清冷的感觉，可只要她一笑，五官都会跟着活过来，明艳灼人。
梁韫庭仿佛被她的笑颜刺了下，移开视线。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西雾心满意足，从他腿上跳起来，拉起他的手，“走了，陪你开会。”
梁韫庭垂眸，小家伙牵他的手，拉着他向前走。
他心念微动，像是想抽出来。
西雾扭头，疑惑问他，“怎么了？”
梁韫庭对上她漂亮的杏眼，沉默一瞬。
“没什么。”
牵就牵了，界限之内的亲密接触，可以放任。
他有分寸，不会无底线放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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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会议室，梁韫庭刚一踏足，顿时就噤了声。
高层们严阵以待，生怕出现什么纰漏。
可当他们看见西雾的脸时，都悄悄松了口气。
每次只要有她在，梁韫庭总不会发太大的火。
但没人敢因此懈怠，反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西雾在国外读的是美术专业，会议上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明白，都是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性词汇，闲着无聊，干脆趴在桌上玩小游戏。
她对游戏兴趣不大，手机里唯一一款就是被周韵称作养老游戏的消消乐。
西雾不这么觉得，她认为消消乐并不简单，有些关卡甚至能卡她好几天，花钱买道具才过得去。
“无聊了？”梁韫庭轻声问她。
西雾摇了摇头，小声说，“困了。”
会议室关了灯，只有投影仪的光亮着，还有个人在旁边喋喋不休。
这种感觉就好像老师在台上讲课，她在台下犯困，有天然的催眠效果。
会议短时间不会结束，梁韫庭让她可以去私人休息室睡一会儿，但西雾坚持要留下来陪他。
过了会儿，西雾还是趴在桌上睡着。
梁韫庭偏头，她大半张脸陷进淡蓝色毛领里，呼吸清浅，头发垂下来些，看着又纯又乖。
睡着的西雾总格外恬静，梁韫庭不禁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乖就好了，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徐生叫了他两声。
梁韫庭虽然短暂走了个神，也依旧指出报告里的不妥之处，只是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这样，会议暂停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