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巧姝还沉浸在方才比试的震撼中。
她自幼寄养叔父门下，见惯了钱万山练武，也见多了八品武者的威风。
在她心里，叔父钱万山即便不是当世顶尖，也是实打实的高手。
可就在刚才，这位崇敬了十多年的叔父，在秦夜面前，却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
正出神间，秦夜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传来：“老夫的条件是，让钱巧姝嫁入秦家！”
“啊？”
钱巧姝美眸睁大，檀口微张。
秦家小辈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在打架呢，怎么突然就要娶人家了？”
“不对啊，老太爷是怎么知道，人家姑娘的名字的？”
“诶，是不是最俊俏的那个姑娘啊？”
秦镇岳站在一旁，老脸涨红，尴尬得脚趾都要把鞋底抠穿了，压低声音道：“父亲，这是不是太突然了？咱们和钱家方才还……”
秦夜瞥秦镇岳一眼，“比武切磋，点到为止，有什么过节？”
秦镇岳语塞。
秦夜目光转向钱万山，语气平淡：“小辈，老夫就这一个要求，轮到你遵守承诺的时候了！”
钱万山僵在原地，张了张嘴。
钱家众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是来讨说法的。
是来挽回颜面的。
是来让秦家难堪的。
结果呢？
说法没讨到，颜面丢了个干净，难堪的全是自己人。
现在，秦家还要把他们钱家的女子娶走？
这算什么事！
钱文轩站在原地，腿脚还有些发麻。
听见秦夜的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秦夜要巧姝堂妹嫁到秦家？
嫁给谁？
不会是秦夜自己吧？
他心心念念的老婆被这老头抢走了。
现在这老头还要抢他堂妹？
为老不尊！
岂有此理啊！
钱文轩气的嘴唇哆嗦，硬着头皮开口：“叔父，这绝对不能答应啊！”
钱万山没理，深吸一口气，朝秦夜拱了拱手：“秦老太爷，巧姝她父母早亡，自幼寄养在我膝下，又体弱多病，实在是个可怜丫头……”
“所以，你才更应该让她嫁个好人家。”
秦夜打断道。
“这……”
钱万山欲言又止，知道婚事是搪塞不过去了，于是试探的问道：“敢问秦老太爷，您想巧姝嫁给秦家哪位公子？”
“嫁给老夫。”
秦夜不假思索的回应，脸都不带红一下，“巧姝无父无母，缺人照顾，自幼体弱，而老夫年长，阅历深厚，最懂得照顾人了，正可替你好生照料她。你舍不得她，往后随时可来秦家探望，老夫扫榻相迎。”
顿了顿，又道：“至于你担心的那些，老夫明白，无非是怕她年纪轻轻，嫁个老头子，受委屈。但她若嫁过来，便是秦家正经的太奶奶，与婉清平起平坐。钱家能给的，秦家一样能给的。钱家给不了的，秦家也能给！”
话刚说完，林婉清就立马在一旁附和道：“是这样的，嫁给夫君不会被亏待，巧姝妹妹若来，我也定与她好好相处。”
钱万山彻底没话了。
虽说秦夜提出的条件丰厚。
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谁家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嫁到高门大户不是做少奶奶的？
可嫁到秦家，做太奶奶……
这对吗？！
“祖父！”
这时候，秦玉蓉抱着剑，风风火火跑了过来，“您的剑取来了！”
“切磋已经结束了。”
秦夜淡淡道。
“啊？”
秦玉蓉一愣。
打完了？
她挪步到秦镇岳身边，悄声问道：“大伯，谁赢了？”
“老太爷老当益壮，还能是谁赢了？”
秦镇岳悄声回应道。
秦玉蓉闻言，松了口气。
那就好！
忽然，秦夜发觉钱巧姝正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他的佩剑。
随即心念一动，他看向秦玉蓉，淡淡道：“玉蓉，把老夫的剑，送给巧姝小姐。”
“啊？”
秦玉蓉又是一愣。
秦家的小辈们也愣住了。
钱巧姝猛地抬起头，俏脸霎时通红，连连摆手：“这使不得！惊鸿剑是您老人家用了几十年的佩剑，晚辈何德何能……”
“你识得此剑？”
秦夜问道。
钱巧姝咬了咬娇唇：“惊鸿剑，乃是玄铁打造，雍国赫赫有名的神兵利器，晚辈自然认得。”
“不错，看来巧姝姑娘是识货之人！”
秦夜微微一笑，“玉蓉，还不快把剑送给姑娘！”
“是！”
秦玉蓉应了一声，脚步却有些迟疑。
“快去吧。”
秦镇岳在一旁催促道：“这剑是老太爷的，老太爷说给谁，自然就给谁。”
这话说得敞亮，实际上他心里门清。
到时候，父亲娶了这丫头，剑照样还得带回秦家。
无非是拿在谁手上而已，只要是秦家的财产就没区别！
钱巧姝看着越来越近的惊鸿剑，眼中光芒闪烁。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剑鞘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握住剑后，抬头紧张的看向秦夜。
四目相对，秦夜微微一笑：“这是老夫用了几十年的佩剑，从今往后，它是你的了，算是给你的聘礼之一。其他聘礼，回头会送去钱家，必不让钱家失了颜面。”
钱万山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钱巧姝却抢先一步说道：“巧姝愿嫁！”
钱万山猛地转头看向钱巧姝：“巧姝，你……”
“叔父。”
钱巧姝打断，语气平静，“您方才与夫君一战，侄女看得清清楚楚。夫君若想杀您，第三招就够了。但他让了您十招，才肯胜您，是不想让您输得太难看。”
“你……”
钱万山欲言又止。
这点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向来低调的侄女，竟在武道之上有如此造诣。
而且，主动的连夫君都叫上了！
“也罢！巧姝，你既已决意，叔父便不再拦你。”
钱万山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秦夜：“只盼秦老太爷，莫要辜负了她！”
“放心。”
秦夜微微颔首。
钱万山沉默片刻，转身向着院外走去，“我们走！”
钱家众人跟随着钱万山离开，有人不甘，有人庆幸，有人如释重负。
钱文轩临走前，看了林婉清一眼，又看了钱巧姝一眼。
然后低下头，踉跄离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钱巧姝还站在原地，捧着惊鸿剑，有些不知所措。
秦夜看了林婉清一眼。
林婉清点头示意，迈着莲步走向了钱巧姝，搭讪道：“巧姝妹妹，你喜欢吃桂花糕吗？”
钱巧姝一愣，下意识道：“喜欢……”
“太好了！夫君给我买了好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林婉清拉起钱巧姝的手，絮絮叨叨地往内院走去。
秦夜站在原地，看着两道窈窕身影渐行渐远，又转头看向了秦镇岳：“镇岳，给钱家的聘礼备厚些，明媒正娶，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是。”
秦镇岳应下，又问：“父亲，婚期定在何时？”
秦夜不假思索：“现在立刻操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