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玥她自小在边关长大,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沈星御胸膛起伏,盯着张安禾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发现她眼中没有了少年时的柔情与欣喜,只剩下一片冰冷疏离。
这认知让他莫名烦躁,口不择言道:“好!好得很!张安禾,这是你逼我的!”
王素娘心头一跳:“御儿,你想做什么?”
沈星御昂首,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今晚陛下为我们举办了庆功宴,儿子和玥儿今晚就会进宫面圣。此番边关大捷,圣上必有封赏。我不求加官晋爵,只求一道赐婚圣旨,允我娶关玥为平妻!”
“你疯了?!”沈慎之猛地站起,指着儿子的手剧烈颤抖,“你、你竟要用军功换这等荒唐事?沈星御,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乐安侯世子,记不记得你身上担着的沈氏门楣!”
关玥低着头,嘴角那抹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赐婚……若真得了圣旨,便是张安禾再不愿意,也得跪下接旨。
到时候,她关玥就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与张安禾平起平坐!
张安禾静静看着沈御,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失望:
“夫君要以军功求赐婚……为了关姑娘,你倒是舍得。”
“我为何不舍?”沈星御被她那眼神刺痛,声音更冷,“玥儿为我付出一切,我自当给她最好。至于你——张安禾,这是你逼我的。”
王素娘气得浑身发颤,指着沈御,声音嘶哑:“你、你竟说出这种话……安禾这八年为你做的,难道就不是付出?沈御,你的心难道是铁打的吗?!”
沈星御却似被这话激起了更多不满,他扫了一眼始终静默如水的张安禾,忽然冷笑一声:
“母亲,您总说安禾付出良多。是,我承认,她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妹妹们教导得知书达理。可这些,哪家高门主母做不到?不过是在内宅方寸之地,做些寻常事务罢了!”
他拉过关玥的手,语气陡然转为骄傲与怜惜:“可玥儿不一样!她在边关,能骑烈马,能挽强弓,在我身陷重围时,是她单枪匹马杀进来救我!我受伤高热不退,是她冒死潜入敌境寻药!她识得草药,懂得疗伤,能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些,是困在内宅、只知琴棋书画、中馈庶务的闺秀能比的吗?”
这番话如连珠炮般砸下,字字句句,都在将关玥捧上云端,将张安禾踩入尘泥。
关玥适时机地低下头,声音轻柔却清晰:“沈大哥别这么说……姐姐出身将门,想必也是懂些武艺的。只是……只是长居内宅,生疏了罢。”
沈慎之脸色铁青,怒喝道:“沈星御!安禾的父亲张老将军为国捐躯,三个兄长也都战死沙场,你竟拿她与一个不明来路的女子比这些?她若不是嫁入我沈家,若不是为你守着这个家,何至于困在内宅!”
“是啊,大哥!”沈瑾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大嫂她……她为了这个家,连最爱的长枪都收起来了!您知道吗?前年府中进了贼人,那贼人武艺高强,府兵都奈何不了他们,是大嫂提着枪追出去半条街,将那贼人擒住的!这些事,大嫂从不让我们外传,说怕损了侯府颜面,怕……怕您在边关分心!”
沈星御一愣,下意识看向张安禾。
张安禾垂着眼,唯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心绪。
“那又如何?”沈星御强自辩驳,“不过擒个毛贼罢了。玥儿在边关,是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的!她能与我并肩作战,能理解我的抱负与艰辛,而不是只会在家书中写些家长里短,问些‘何时归来’的废话!”
“沈星御!”王素娘几乎要晕厥过去,喊出他的大名字:“安禾每次家书,都细细询问边关情况,为你搜集御寒药材,为你打点朝中关系!你可知去年冬,你军需迟迟不到,是安禾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凑了银子打通关节,才让那批冬衣及时送到你手中?!这些,难道也是废话?!”
沈星御再次怔住,这些事,他竟从未听说过,难些信他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难道……
关玥见状,轻轻扯了扯沈御的衣袖,柔声道:“沈大哥,别为了我与家人争吵了。姐姐……姐姐确实为你做了许多。是玥儿不好,玥儿不该回来的……”说着,眼中又盈满泪水。
“不关你的事。”沈星御瞬间回神,握紧她的手,看向张安禾的眼神更加冷硬:
“即便她做了这些,那也是她身为沈家妇该做的!可我与她之间,从未有过真情实意。母亲,父亲,你们要的是一个打理内宅的儿媳,还是要一个与儿子心意相通、生死与共的伴侣?”
听到这话,张安禾终于抬起眸直视他。
她静静看着沈御,看着这个她等了八年、盼了八年的男人。
“夫君说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妾身确实……只会内宅之事。”
她失望至极。
“安禾!”王素娘心疼地唤她。
张安禾却轻轻摇头,继续道:“妾身不懂骑烈马、挽强弓,不懂亲上战场、并肩杀敌。妾身只知道,夫君在外征战,家中必须安稳,不能让您有后顾之忧。妾身只知道,父母年迈,需精心侍奉;弟弟妹妹们年幼,需细心教导。妾身只知道,侯府门楣,需谨言慎行来维护;夫君名声,需多方打点来保全。”
她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沈御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