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2:02:54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往正厅而去。

三个妹妹跟在最后,沈瑾担忧地望向大嫂的背影,沈瑶与沈婧则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花厅内,八仙桌上早已摆满精致早膳:水晶虾饺、桂花糖藕、鸡丝粥、芝麻酥饼,皆是按沈星御旧时喜好准备的。此刻却无人落座,气氛凝滞如冰。

沈慎之在主位坐定,目光如炬盯着儿子:“现在说吧,你带这女子回来,究竟意欲何为?”

沈星御立于厅中,铠甲未卸,更显身形挺拔。

他侧身看了眼身旁的关玥,见她低眉顺目,心中更添几分怜惜,朗声道:

“儿子心悦关玥,愿与她长相厮守。”

“荒唐!”王素娘一拍桌子,“你已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八年前你在安禾面前起誓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必不相负,如今刚回府,便说出这等混账话!”

她双手微微颤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星御眉头紧皱:“母亲息怒。儿子自知对不住安禾,可这八年来,若非关玥在边关悉心照料,儿子或许早已——”

“住口!”沈慎之打断他,转向张安禾,语气稍缓,“安禾,此事……按礼,若他要纳妾,需得你这正妻点头。”

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自然要看张安禾的态度。

“谁说玥儿要做妾?”沈御脱口而出。

厅内骤然寂静。

沈慎之眯起眼,一字一顿:“不做妾,难道你要养作外室不成?沈星御,你可还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乐安侯世子,朝廷命官,养外室这等辱没门风之事——”

“平妻。”沈星御的声音斩钉截铁,“儿子要娶玥儿为平妻!”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只有关玥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王素娘手中的茶盏“哐当”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沈慎之愣愣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三个妹妹齐齐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平妻???

他居然要娶平妻?!

张安禾站在那里,依旧挺直脊背,只是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

八年等待,等来的不是夫妻团聚,不是温情抚慰,而是丈夫当众提出要娶平妻。

她觉得有些荒谬,荒谬到想笑。

沈星御却似未察觉众人惊骇,转而看向张安禾,语气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安禾,你向来贤惠大度。玥儿在边关伴我多年,为我缝衣煮饭,在我受伤时彻夜照料。我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我既带她回来,自当给她名分。我不想辱没她,平妻之位,你可同意?”

“混账东西!”王素娘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几步冲到沈星御面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厅内回荡。

沈星御偏着头,脸上渐渐浮起红痕,眼中却无半分悔意。

“八年!安禾等了你整整八年!”王素娘气的浑身发抖,“她替你这个儿子侍奉双亲,替你这个兄长教养弟妹,替你这个世子掌家理事!侯府上下,谁不赞她一声贤德?你呢?你一回来,就带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还要给她平妻之位?沈星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沈星御缓缓转回头,目光掠过母亲愤怒的脸,最终落在张安禾平静无波的面上。

他咬了咬牙,像是终于要撕开某种伪装:

“母亲,当年这门亲事,本就是你们定下的。你们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我从未爱过张安禾。八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当年的誓言,也只是一时冲动,年少不懂事罢了!我感念她为侯府付出,可我不能为此辜负真心所爱之人。”

花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晨光正盛,将厅内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张安禾看着沈星御,看着这个她等了八年的丈夫,忽然觉得陌生至极。

原来,当年的誓言原是一时冲动,原是年少不懂事。

原来,她八年的坚守,只是一场笑话。

原来,她所以为的能够“相敬如宾”,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沈慎之缓缓站起身,指着儿子的手微微发颤,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颓然跌坐回去。

王素娘泪流满面,不住摇头,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儿子。

关玥依旧低着头,眼里的得意已经溢出来。

良久,张安禾终于动了。

她缓缓向前一步,那赤金点翠步摇的流苏轻晃,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金芒。

她看向沈星御,眼神平静得可怕,声音也不带一丝波澜:“夫君的意思是,这八年来,妾身所做的一切,都抵不过关姑娘在边关的‘悉心照料’?”

沈星御被她看得心中一悸,却仍硬着头皮道:“安禾,我知道对不住你。可感情之事,强求不得。你放心,即便玥儿入门,你仍是正妻,侯府中馈仍由你执掌,我绝不会亏待你——”

“够了。”

张安禾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沈御的话戛然而止。

“平妻之事,事关重大。”

沈星御:“所以呢?”

“所以我不同意。”

“你!”

张安禾那声“不同意”如石投静湖,在花厅内荡开圈圈涟漪。

关玥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旋即化作盈盈泪光。她忽地跪倒在地,朝着张安禾方向叩首,声音哽咽凄楚:

“姐姐息怒!小女不求什么平妻之位,只要能留在沈大哥身边,便是为奴为婢,我也心甘情愿……”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沈星御时更是楚楚可怜:“沈大哥,你莫要为难姐姐了。玥儿出身卑微,本就不配与你并肩。能做你的妾室,日日侍奉左右,已是天大的福分……”

“胡说什么!”沈星御一把将关玥从地上拉起,心疼地为她拭泪,“你我儿时便相识,青梅竹马的情谊,这几年你又在边关陪我出生入死,为我挡箭疗伤,岂能让你为妾?我沈星御若连心爱女子的名分都给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他转身直视张安禾,语气比方才更硬几分:“安禾,我再问你一次。允关玥为平妻,你可同意?”

张安禾静静看着眼前这对情深意切的“璧人”,忽然觉得他们好可笑。

她缓缓摇头,声音字字清晰:“妾身,不同意!”

“你——”沈星御眼中怒意翻涌,“张安禾,我念你八年辛劳,好言相商,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张安禾终于笑了,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嘲讽,“夫君说笑了。妾身不过是谨守本分,维护沈家门风罢了。贸然娶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为平妻,本就有违家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