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2:03:08

“三爷三年前便外放至青州任同知,举家赴任去了。这事儿,老夫人曾在信中与世子提过,想必世子……贵人事忙,忘了。”

沈星御闻言,脸色一僵。那些家书……他收到后往往只看末尾几句问安,便搁置一旁。

边关战事紧张,他哪有心思细看那些家长里短?三叔外放之事,他确实毫无印象。

“那……小弟呢?”他有些不自在地追问,试图掩饰尴尬,“我离家时,他才四岁,如今也十二了吧,今日怎么不见?”

“二少爷如今在城外的白鹿书院进学,课业紧。不过老夫人昨日便派人去接了。算算脚程,明日也该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星御,继续说道:“今日天未亮,荣哥儿和宁姐儿便带着丫鬟婆子,亲自去了城西‘酥香斋’排队。只因主母说您以前最爱吃那家的点心,所以定要买些新鲜的回来给您接风。”

李嬷嬷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谴责:“世子爷,您可还记得,您还有这一双‘儿女’在盼着您?”

沈星御被问得心头一震,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张佑荣,张玉宁……他竟一时之间忘了还有这二人。

李嬷嬷不再多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沈星御站在原地,有些怔忡……那两个孩子,他离家时都还那么小。

八年间,他偶尔想起,也只觉是府里多了两张吃饭的嘴,是张安禾需要操心的事,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沈大哥?”关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在他身后响起。

沈星御回过神,转身看到她已走到近前,脸上再没有方才在人前的柔弱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质问和恼怒。

“李嬷嬷说的‘荣哥儿’、‘宁姐儿’是怎么回事?”关玥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从未跟我说过,你还有孩子!”

沈星御见她误会,连忙解释:“玥儿,你别急,那不是我的孩子。”

“不是你的?”关玥眉头紧蹙,明显不信,“那李嬷嬷为何说是你的儿女?沈大哥,你莫要骗我!”

“真不是!”沈星御握住她的手,急急道,“那是……是张安禾大哥的遗孤。”

他见关玥仍面带疑色,便继续道:“当年张老将军和三个儿子皆战死沙场,张家只剩张安禾一个女儿和那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我父亲与张老将军乃是生死之交,便在安禾嫁入沈家那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这两个孩子认在了我和张安禾名下,算是干亲,养在侯府,也有个照应。”

关玥听了,脸色稍霁,但随即又浮起不满:“即便如此,你为何从未与我说起?沈大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沈星御被她问得有些窘迫,语气也弱了几分,“我……我觉得这不重要。不过是多养两个孩子罢了,侯府又不缺这两口饭。他们自有安禾照料,与我们……没什么相干。”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下意识地不愿在关玥面前过多提及张安禾以及与她相关的一切。

那会让他想起那段被父母安排的婚姻,想起自己欠下的情债,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心虚。

这两个孩子的存在,自然也在此列,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关玥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看出他并非刻意隐瞒,而是真的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就好。

她脸上重新换上温顺体贴的表情,轻轻依偎过去:“原来如此……是玥儿太着急了。沈大哥,我只是太在乎你,怕你……怕你早已和她有了孩子,却哄骗于我。”

“怎么会!”沈星御连忙保证,“玥儿,你才是我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其他的人,其他事,都不重要。”

关玥这才露出笑容,只是那笑意深处,闪过一丝算计。

看来,这侯府里,需要她留意的人和事,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那两个孩子既然是张安禾的侄子侄女,想必与张安禾感情深厚……日后若进了门,怕是两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今晚的宫宴。

“沈大哥,”她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准备进宫面圣呢。平妻之事,还有为我请赏……可都指望今晚了。”

沈星御被她一提醒,也振作起来:“对!玥儿,你放心,陛下念我战功,又知你于国有功,定会成全我们。”

他牵着关玥,转身朝自己昔日居住的“凌云轩”走去,心中重新被期待填满。

至于李嬷嬷的话,那双去给他买点心的“儿女”,还有父母妹妹们的失望眼神……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此刻他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向皇帝陈情,如何风风光光地给关玥一个名分。

张安禾回到“静心苑”,院中那几株晚桂开得正盛,甜香馥郁。

贴身嬷嬷徐嬷嬷红着眼眶跟进来,将房门掩上,便忍不住哽咽:“夫人……您、您何苦这般委屈自己?那关氏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您争?世子他、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张安禾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半晌才轻声道:“嬷嬷,不必说了。”

“老奴不说,这心里堵得慌!”徐嬷嬷是张安禾从张家带过来的老人,看着她长大,又陪她嫁入侯府,早已视如己出。

“八年!您等了八年,就等来这个?那关氏在边关照料他,难道您在京中为他做的就少了吗?侯爷、老夫人、几位少爷小姐,还有荣哥儿宁姐儿,哪一处不是您费心费力?他倒好,一回来就……”

“嬷嬷。”张安禾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下,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徐嬷嬷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心疼,却也知她性子外柔内刚,决定的事从不容旁人置喙,只得抹了抹泪,去沏了一盏茶来。

茶刚沏好,院外便传来动静。

王素娘由丫鬟搀扶着,匆匆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