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玥脸色惨白如纸。
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侯爷!老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眼泪说掉就掉,“是宁儿……宁儿她拽我裙子,指甲掐得我好疼,我一时没站稳,脚才……才不小心碰到的!我力气很小的,真的没想过要伤害宁儿!求侯爷老夫人明鉴啊!”
沈星御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见关玥跪地哭求,楚楚可怜,他心疼。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关玥身前,对着盛怒的父母躬身道:“父亲,母亲息怒!玥儿她自小在边关长大,性子是直率了些,有时手脚没个轻重,但她心地纯善,绝非有意伤害宁儿!方才定是误会……”
“你给我住口!”王素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星御的鼻子骂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替这毒妇说话?!你的心偏到胳肢窝去了吗?!你看看宁儿,看看你女儿!”
沈慎之更是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沈星御,你眼睛瞎了,心也盲了吗?她要道歉的人,不是我们!”
沈星御被父母骂得面红耳赤,却仍固执地认为关玥无辜,只是行事欠妥。
他转身,看向紧紧抱着宁儿、面色苍白的张安禾,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尴尬的恳求:
“安禾,今日之事,确是玥儿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她不懂京城规矩,莽撞了,你看在……看在她并非存心的份上,原谅她这一回,可好?日后我定好好约束她。”
关玥跪在地上,心里恨得要死,她一点也不想向张安禾低头。
可眼下形势比人强,她只得压下满心不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张安禾,声音哽咽:“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惊吓到宁儿了……求姐姐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张安禾紧紧抱着怀中渐渐止了哭泣却还在微微抽噎的女儿。宁儿的小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衣襟。
她没有看沈星御,也没有看关玥,只是轻轻拍抚着女儿的背,直到宁儿的抽噎渐渐平息。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寒潭秋水:
“关姑娘,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她微微侧身,让怀中的宁儿露出小脸,“是宁儿。”
宁儿眼睛哭得红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怯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安禾继续道:“宁儿若肯原谅你,今日之事便罢。若她不原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星御瞬间紧绷的脸,“你便道歉到她原谅为止。”
“什么?!”沈星御脱口而出,满脸不赞同,“张安禾,你这是什么话?玥儿是长辈,哪有长辈向小辈道歉的道理?” 他觉得张安禾这是在故意刁难,折辱关玥。
他转而看向宁儿,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哄道:“宁儿乖,不哭了啊。关姨姨真的不是故意推你的,她也很喜欢宁儿,刚才是不小心。爹爹替她给你赔不是,宁儿最大度了,原谅关姨姨好不好?爹爹给你买糖人,买好多好多好玩儿的……”
宁儿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令人心惊。
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孺慕与欢喜,只剩下浓浓的失望和不解。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爹爹,以前娘说,爹爹是大英雄,在外面打坏人,保护好多好多人。宁儿每天都想,爹爹回来了,是不是也会保护宁儿和哥哥,保护娘亲?”
她顿了顿,小嘴瘪了瘪,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可是……可是这个姨姨推宁儿,爹爹不骂她,还帮她说话……爹爹,是不是宁儿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宁儿不乖,所以爹爹不喜欢宁儿,不喜欢宁儿和娘亲?”
孩童稚嫩的话语,没有激烈的指控,只有最直白的心碎与困惑,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素娘忍不住流泪,沈慎之眼眶发红,胸脯剧烈起伏。
连一旁的徐嬷嬷、青黛碧螺等人,都忍不住别过脸去抹泪。
沈星御如遭雷击,张着嘴,看着女儿那双盛满伤心与质问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哄劝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强烈又陌生的心悸和慌乱攫住了他。
他忽然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沈慎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走到宁儿面前,蹲下身,温和地问道:“宁儿乖,告诉祖父,你希望怎么处置这个推你的人?祖父替你做主。”
宁儿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被爹爹挡在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关玥,再看向抱着自己的娘亲。
她伸出小手,紧紧搂住张安禾的脖子,把小脸埋回去,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传来:
“关姨姨不喜欢宁儿,宁儿……也不想看见她。祖父,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关姨姨住在我们家了?宁儿害怕。”
此言一出,关玥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沈慎之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好!祖父答应宁儿!”他直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沈星御和关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