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前车马粼粼，正是宾客盈门之时。
沈瑶、沈婧与林晚晴、苏婉如、秦思妍她们刚步出揽月轩，正说笑着往楼下走，不想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迎面正撞见刚踏上楼来的沈星御和关玥。
沈瑶和沈婧脚步一顿，脸上笑容凝住，彼此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大哥不是该在府中准备进宫赴宴么？怎么这个时辰带着关玥来这里？
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礼数不可废，两人只得上前，微微福身：“大哥。”
沈星御也看见了她们，目光在妹妹们身后那三位气度不凡的陌生少女身上扫过，略一点头，语气平淡：“嗯。出来玩？早些回去，莫让父母担心。”
“是，大哥。”沈瑶沈婧低声应了，垂着眼，不欲多言，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境地。
然而，三位闺中密友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的乐安侯世子，以及他身边那位我见犹怜的绿衣女子。
林晚晴性子最直，打量了关玥几眼，便忍不住上前半步，睁着一双看似天真的大眼睛，脆生生问道：“沈家哥哥，这位便是你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位……姑娘？”
她刻意在“姑娘”二字上顿了顿，未尽之意，在场几人心知肚明。
沈星御脸色当即沉了三分，但见对方是几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又是妹妹的朋友，只得强压火气，含糊应道：“嗯。”
秦思妍在一旁，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哦……原来就是那位想当平妻的外室女啊？”
“外室女”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关玥耳中，她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更紧地依偎向沈星御。
沈星御额头青筋跳了跳，目光锐利地射向沈瑶沈婧，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悦：“瑶儿，婧儿，这就是你们平日在外结交的朋友？言语无状，不知礼数，这便是你们对待兄长的态度？还不快带她们离开！”
他试图用兄长的威严压制，若是平日，沈瑶沈婧或许会畏惧低头，可今日，她们本就对大哥所为满心失望愤懑，又被好友在场看着，一股倔气也涌了上来。
两人抿着唇，低着头，却并未立刻挪步。
秦思妍见状，上前一步，将沈婧稍稍挡在身后，她年纪虽比沈星御小了许多，气势却不弱，昂着头道：
“沈世子此言差矣！朋友相交，贵在知心直言。我们虽是小女子，却也懂得什么是非曲直！倒是沈世子你，离家八载，甫一归来，不先慰父母之心，不恤妻儿之苦，反倒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招摇过市，还要以军功相挟强娶平妻，这便是你做兄长的榜样？”
她声音清亮，条理分明。
沈星御被这一连串质问噎得面红耳赤，尤其那句“招摇过市”、“来历不明”，更是戳中他的痛处。
他比他几位妹妹们大了十岁左右，快赶上一个辈分了，他何曾受过小辈如此当面顶撞？
可大庭广众之下，对方又是几个勋贵之女，他若发作，只会更失体统，落人话柄。
关玥此刻倒是异常安静，紧紧抓着沈星御的衣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她虽满心怨毒，却也看得出这几位姑娘衣着气度非凡，绝非普通官家小姐，经过今日的教训，关玥也开始收敛，她知道此刻绝不是她该出头的时候。
她只能将恨意深深埋起。
沈星御盯着眼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少女，又看看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妹妹，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可理喻！” 说罢，不再理会她们，拉着关玥，大步朝楼上的雅间走去。
关玥匆匆跟上，经过几位少女身边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她们华贵的衣饰和倨傲的神色，心中那点嫉恨与不甘如野草疯长。
京城，权贵……她一定要抓住沈星御，一定要借他的势，结识更多高门，站得更高，将这些看不起她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目送沈星御和关玥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下五位少女才收回目光。
苏婉如轻轻摇着团扇，摇头叹道：“瑶瑶，婧婧，你们这大哥……真是执迷不悟。”
林晚晴撇撇嘴：“我从未见过这样脸大之人！”
秦思妍挽住沈家姐妹的胳膊，安抚道：“别怕他，你们又没做错。走，咱们也该回去了，还得赶紧给家里递话呢。”
五人相携出了醉仙楼，站在各自的马车旁。
沈瑶望着醉仙楼那气派的匾额，低声道：“没想到，大哥他……竟真的一点都不顾及颜面了。”
带着外室女招摇在外，这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
沈婧也闷闷道：“幸亏大嫂不在这里……”
秦思妍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今晚宫宴，有我们呢。总不能真让那等心术不正之人得逞，平白辱没了张姐姐。”
又说了几句，几位少女这才各自登上马车，车轮滚动，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心中却揣着同一件事。
醉仙楼三楼雅间内，沈星御面对满桌珍馐，却毫无胃口。
方才楼下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关玥小心翼翼地为他布菜，柔声劝慰。
京城的水，远比边关复杂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