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宁趴在镜子前,看着贺砚修正掐着她的腰,从背后传来猛烈的攻势。
她从没想过今晚会是这样翻云覆雨的一夜。
从医院出来时,暮云合璧。
宋知宁没回酒店,而是径直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一口地道京片子:“姑娘,去哪儿您呐?”
“瓦伦丁酒吧。”
名字脱口而出。
Valentine,情人。
下飞机时,机场高速旁那幅巨大的,灯光迷离的酒吧宣传海报倏然撞进脑海。
心里那根关于“联姻”的刺,在这一刻被无形的线牵引,让她报出了这个地址。
“哟,有品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笑道,
“那地界儿,热闹!听说好多公子哥儿都爱往那儿钻。”
宋知宁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流霓。
是该热闹一下。
是庆祝自己突然回国,还是祭奠那点早就该掐灭的念想?
她只是宋家养女,联姻的事,自然落不到她的头上。
可是联姻的对象,却是贺政霖。
瓦伦丁酒吧门口,光影陆离。
宋知宁推门而入,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她生得极好,是那种清纯与妩媚的奇妙结合。
肌肤瓷白,在变幻灯光下像上好的暖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却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点冷感,笑起来又似春水漾开。
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身段曲线却掩不住。
行走间自带一种松弛又吸引人的风情。
不断有男人上前搭讪。
宋知宁来者皆拒,自己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地喝。
酒精烧着喉咙,也烧着理智。
“贺政霖…”
她低声嘟囔,指尖划过冰冷的杯壁,
“你要结婚了,为什么偏偏是跟宋婉婉?”她喃喃自语。
又一杯“教父”被端上来。
送酒的服务生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竟有几分神似贺政霖。
宋知宁眯起醉眼,在他放下酒杯欲转身时,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手腕。
服务生一惊,回头对上她的眼睛。
“弟弟,”
宋知宁声音带着酒意的微哑,仰头看他,
“多大了?”
“二十一。”男孩耳朵有点红。
“出去过夜过么?”她问得直白。
男孩脸更红了,迟疑着点头:
“…没有过。”
宋知宁勾唇一笑,满眼妩媚:“今天姐姐给你开个荤,陪姐姐一晚,怎么样?”
无所谓了,人生难得几回醉,喝酒就要喝到位。
她决定今天要放纵一把,把联姻那根刺,借着酒精的灼烧,从心里拔出来。
得知宋家和贺家要联姻的消息,也很是突然。
是一个小时前,叶白在病房里一嗓子喊出来的。
“宋、贺两家要联姻,全京城都传疯了!你这位宋家人居然不知道?”
宋知宁坐在病床边削橘子,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锋利的刀刃抵着橙黄的果皮,缓慢地转着圈,拉出一条细长不断的线。
她看着那条线,眸色淡了几分,像蒙了层薄雾。
“啪嗒。”
橘子皮断了,精准落进垃圾桶。
“我刚回国,”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还没告诉家里。”
她是宋家养女。
八年了,她在国外学医,鲜少回来。
这种消息,没人有义务告诉她。
或许,也怕她突然回来吧。
如果这时说回来了,换谁都会以为,她是为了贺家那位回来的。
“不知道也好。”
叶白从病床沿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结婚嘛,就是精准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报应。婚礼看多了,容易误入歧途。”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人回来的消息呀?”
叶白凑近了一些,对着宋知宁眨眨眼。
宋知宁站起身,将最后一点橘子皮扔掉,
“等安顿好了再说吧。”
“现在不说也对,”
叶白顺口接上,一边俯身给病床上的糯糯掖了掖被角,
“免得她们以为你回来抢婚的呢?”
话音落下,病房里静了一瞬。
叶白意识到失言,小心地瞟向宋知宁,心事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被揭开。
宋知宁侧脸对着窗。
阳光给她细腻的肌肤镀了层柔光,长睫垂下,看不出情绪。
在国外这些年,她很少提家里。
贺家大少爷的名字,贺政霖,还是某次聚会她醉后,偶然漏出的。
叶白只知道,宋知宁的亲生父亲对宋家有恩。
所以在宋知宁8岁那年,宋家在电视上看到她成为孤儿的消息,将孤苦伶仃的她收养了。
“不好意思啊知宁,我…”
叶白急忙找补。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要跟张致远离婚啊?”
宋知宁转过脸,神色如常,跟没事儿发生一样,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转移了话题。
“当初不是为了张致远要死要活,连黄河边都溜达过?”
叶白接过橘子,狠狠咬了一瓣:
“当初跟张致远结婚就是个错误,现在我已经幡然醒悟准备离婚了,只要糯糯病好起来,我可以戒色一辈子。”
她顿了顿,一脸正经地补充:
“毕竟专家说了,好色的女人容易衰老,我准备长生不老。”
宋知宁轻笑。
“倒是你,那你这次回国,打算什么时候再走呢?”
叶白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不走了,给你看个东西”。
宋知宁伸手进口袋,摸出个东西,在叶白眼前一晃。
叶白眼疾手快抓住,凑到窗前阳光下细看。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主任医师 心外科
宋知宁
“你?你入职这儿了?!!”
叶白猛地抬头,声音拔高,又赶紧压低,怕吵醒孩子。
“嗯,下周正式入职。”
叶白眼圈瞬间红了。
当初为给糯糯抢一个专家号,她花五千找黄牛,结果钱打了水漂。
深夜抱着哭累睡去的女儿在医院门口,她只能打越洋电话给宋知宁,语无伦次。
“你不会是?为了糯糯专门回来的吧?”
叶白声音哽咽,一把抱住宋知宁,脑袋往她肩窝蹭,
“呜呜呜…这恩情太大了,我得以身相许!”
这是张致远那个渣男抛弃她们母女以来,她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那个渣男,当初叶白为了跟他在一起,非要跟父母断绝关系。
结果糯糯一诊断出法洛四联症,就抛弃子,带着全部的现金跟着他的小三跑了。
幸运的是,叶白名下在二环还有两套房子,是她爸妈给她的婚前财产,张致远没办法卖。
要不然,她只有抱着糯糯喝西北风了。
宋知宁被她勒得晃了晃,抬手抵住她凑过来的额头:
“打住。”
“就你这点身家?人家是两袖清风,你是两袖漏风。”
她抽回手,拿过湿巾慢慢擦着指尖。
橘子清涩的气息顽固地粘在皮肤上,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不喜欢橘子。
这味道总让她想起八年前出国的前一天,贺家二公子,贺砚修的那句嘲弄:
“看你穿得跟个橘子似的,我哥怎么会喜欢你?”
“医院条件开得不错,正教授待遇。”
宋知宁将湿巾团起,精准投入远处的垃圾桶。
“国外呆久了,想回来。”
这话半真半假。
如果不是叶白那通绝望的越洋电话,她或许还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和论文。
如果做不到锦上添花,那么能够雪中送炭的,一定是好闺蜜。
叶白是她的唯一闺蜜,她没什么朋友。
在国外是一个人。
在国内,也只有她一个人。
原本国内,还有个念想。
现在宋家要跟贺家联姻,那个唯一的念想也快要没了。
“哎,这世道,口袋里的钞票最是薄情寡义。”
叶白靠着窗台,摸了摸自己腰侧,叹了口气。
“现在除了肥肉对我不离不弃,我就只剩你和糯糯了。”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没擦。
水珠顺着沿着杯壁向下滑落。
宋知宁视线又落回服务员弟弟身上。
开荤两个字脱口而出时,宋知宁自己都笑了。
明明自己也只是白纸一张,虎狼之词却开口即来。
可是那又怎样?
因为提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她某个部位突然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