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宁在路边等了半天,一直没等来吴筱白。
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吴筱白的手机,静静放在展台旁的桌子上。
在喧嚣的音乐声中,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展台里。
吴筱白蹲在盲盒墙前面,眼睛发直。
“何安哥哥,那个我要,装进去。”
她指着高处一个限量款,手指头戳得像小鸡啄米。
何安伸手取下来,放进箱子里。
“那这款呢?要么?”他左手拿过一个盲盒,又转过身拿起另一款隐藏款。
吴筱白猛回头。
“啊!!!”她的声音劈了叉,“这是我可以拿的么?要要要要要!”头点得像装了电动马达。
何安把盒子稳稳放进箱子,脸上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
“那以后宋小姐那边,就麻烦你在医院多费心了。”
他顿了顿。“贺少说了,盲盒管够。”
吴筱白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知宁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她上班我坐诊,她吃饭我陪桌,她上厕所我…”
“可以了。”何安打断她。
吴筱白意犹未尽地闭嘴,低头继续挑盲盒。嘴里还嘟囔:“何安哥哥,你人真的蛮好的,就是有点太正经了。”
何安没说话。
宋知宁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未读消息。
又抬头,望向展台那扇玻璃门。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音乐震得她脚底发麻。
进去?还是不进去?
她攥紧手机,想起刚才台上那对挽紧的胳膊。
她不想进去,不想看见那些。可是筱白在里面。
宋知宁深吸一口气。
刚迈出半步,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贺砚修单手插兜,慢悠悠晃了出来。
白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了两道。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来。
“哟。”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夜风的凉意。
“专门迎接我呢?”
宋知宁不想理他,但开口时,声音还是泄了几分烦躁:“筱白呢?”
“何安正带她打包盲盒呢。”贺砚修走近几步,眼神没从她脸上移开。
宋知宁侧身,想绕过他进去。
贺砚修往旁边一挪,不偏不倚拦住她的去路。
“你这几天。”他低头看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干嘛不给我发消息?”
宋知宁站定,抬眼。
路灯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眼睫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下面,好像藏着点什么。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没有这个义务。”
贺砚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宋知宁,”他慢悠悠地说,“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特别会抢台词?”
宋知宁头扭向一边:“没发现。”
贺砚修往前一步,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我74个小时没收到你一个字,我以为…”
他顿住,没说完。宋知宁心脏漏跳一拍。
“以为什么?”她问。
贺砚修没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片刻后,他叹口气,语气忽然软下来。
“干嘛不打招呼就走?”他问得很轻,“生我气了?”
宋知宁嘴角一咧,鼻腔里轻嗤出一声笑。
她偏过头,盯着远处那排闪瞎眼的,写着阮软名字的灯牌。
“我生什么气?”
她的声音平平的,“我是看贺少左拥右抱忙不过来,不想打扰,怕破坏了气氛。”
她又顿了顿,继续道,“毕竟我碍眼又碍事儿。”
她抬眼,贺砚修正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很薄的笑意。
宋知宁喉咙发紧,绕过他就想往里走。
手腕却被一把拽住。贺砚修轻轻一带,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踉跄了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他低头,声音擦过她耳廓:
“哪个碍你眼了?你说出来,我把他眼珠子挖了给你玩。”
“那就不必了。”她语气凉凉的,
“那么一个娇美人儿,贺少还是好好藏在金屋里,慢慢陪着吧。”
贺砚修挑眉:“你说阮软?”
他嘴角一咧,笑得有点无辜,“她就一吉祥物,我请她是来站台的。”
宋知宁没说话,低头看着地上。
贺砚修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问道:“怎么,你是不喜欢她?”
他又凑近一点:“那明天我就给她解约,违约金我出。你想让我请谁代言?随便选。”
宋知宁盯着他,眼神凉飕飕的。“那可不必。”
“阮小姐晚上还要忙着给贺少暖床呢,大可不必自欺欺人。”
贺砚修笑容顿了一下。
宋知宁继续说,语调平淡:
“结婚之后,我可以找个理由搬出去住。到时候就说我认床,不适应。你在天鹅湾该怎么鸳鸯戏水就怎么戏水,我不会碍事的。”
她说完了,贺砚修没说话。他看着她,眉头皱起来,然后伸手贴上她的额头。
宋知宁条件反射想躲,却没躲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放下手,神情复杂,“阮软什么时候去过天鹅湾?”
宋知宁冷笑:“哦?是么?”
她抬起眼:“贺少家衣柜里那件杏色真丝吊带裙,不是她的么?”
贺砚修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那晚你让我穿的那件,”宋知宁目光直直看着他,“跟我今晚看到阮软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哑,但她压下去了。
“贺少送衣服的品位挺统一,看得出来,专一。”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贺砚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秒后。
“噗。”他笑出了声。
宋知宁:“你笑什么?”
“你说那天给你穿的那条裙子?”
他看着她,“那是我们集团的高定样衣。品牌方送过来一箱,何安顺手挂进衣柜了。”
宋知宁没说话,贺砚修往前走了一步。
“今晚阮软穿的也是这个系列,你没发现颜色不一样?她是酒红色,你那件是杏色。”
“今天这么多媒体,我花大价钱请她过来。不顺带宣传一下新品,说不过去。”
宋知宁没说话,别开脸,夜风很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盖过了所有嘈杂的背景音。
贺砚修凑上前,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宋知宁。”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总是有点郑重其事。
“你刚才说那么多,是在吃醋吗?”
宋知宁猛地转回头。“谁、谁吃醋了。”
她急着辩解,但中间那一下停顿,出卖了她。
贺砚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眉尾轻轻一挑。
宋知宁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试图抢救:“我是实事求是。”
“哦。”
贺砚修点了一下头,很配合。
“那你实事求是地告诉我,为什么一直戳蛋糕?”
原来今天晚上,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他继续:“那蛋糕招你惹你了?人家搁盘子里好好的,你上去给人戳成筛子。”
宋知宁嘴唇动了动。“蛋糕太硬了,咬不动。”
贺砚修笑得很轻,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宋知宁本能往后退,脚跟抵上路沿石。贺砚修俯身,从她肩膀滑下去,环住她的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宋知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撒谎的样子,特别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