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宁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衬衫前襟,不知道是他的心跳太响,还是她的。
她抬眼,撞进他垂下来的视线里。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暗涌着,快要关不住的东西。
宋知宁还没反应过来,他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时间,吻就这样落下来了。
她完全没有意料到。
不是上次那个蜻蜓点水的试探,他舌尖抵开她齿关的那一瞬间,宋知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吻太强势了。
带着这74个小时的沉默。
带着他一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生闷气的那些时刻。
带着她跟别人谈笑风生时,他心里那些没处消化的酸涩。
他吻得很用力,像要把这几天的想念、隐忍、醋意,全部融化在这个吻里。
宋知宁抓着他衬衫的手指,收得很紧。她应该推开他,理智在喊她。
他是贺砚修,他喜欢的是姐姐。
而你,只是一个替补,你什么都不是。
可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沉了进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不行,她在心里喊自己。宋知宁,你清醒一点。
可是他的吻太深了,深到她几乎忘记呼吸。
突然,贺砚修停了下来。抬起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还是乱的。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未散的水汽。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垂下眼,睫毛在她眼前轻轻颤了一下。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示弱的沙哑。
“这几天。”
他说。
“我好想你。”
远处。
吴筱白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盲盒箱子,刚走出门廊。
然后她站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何安哥哥。”她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
“这是不花钱就能看的东西吗?”
何安抱着一模一样大的箱子,站在她旁边。
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然后他侧过身,挡在吴筱白面前。
“别看了。”
吴筱白伸长脖子,试图绕过他:“为什么啊?你们上班这么无趣的吗?有热闹都不凑?”
何安沉默了一秒。
“贺少说过,不要太八卦。否则,活不过第一集。”
吴筱白脖子一缩。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盲盒箱子,火速闭麦,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何安没说话,他的耳廓,在夜色里微微泛红。
宋知宁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屏幕上是吴筱白的消息:
「知宁姐,我先走了,不耽误你跟姐夫难舍难分了。拜拜~」
宋知宁脸腾地红了,她举目四望。门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贺砚修还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宋知宁把手机塞回包里。“我要回家了。”
贺砚修没动,他看着她。
“今晚。”他顿了一下。“去我家吧。”
宋知宁眼角低垂,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自己沉进去的那几秒,想起他埋在她肩窝里说想她。
不行,她跟自己说。
薄情的人风生水起,深情的人挫骨扬灰。
解决失望的办法,就是停止期待。
所以她不想有所期待。
她张了张嘴,“不了。”声音很轻,却很干脆。
“待会儿干妈该到处找我了。”她挣了一下,贺砚修没松手。
她又挣了一下,这次他松开了。
宋知宁转过身,背对着他。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见他开口。
“好。”
那个字很短,短到几乎没有情绪,但她听出来了。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好”,是另一种。
宋知宁没回头,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送你,”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不准拒绝我。”
宋知宁脚步顿住,她转回身。
看见路灯下的贺砚修,单手插兜,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是眼睛里的光,明显暗了一瞬。
“好。”这次她没有拒绝。
车驶出停车场。
霓虹灯一帧一帧从车窗上流过,红的绿的,照进来又退出去。
贺砚修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宋知宁靠着座椅,也没说话。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低低的风声。
贺砚修忽然生出一丝烦闷,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每一次他往前走一步,她就会往后退一步。
不是欲拒还迎的那种退,是真的退。
像身上穿着一层盔甲,他敲一下,她缩一下。
他以为上次那个吻是敲门砖,结果门根本没开。
他侧过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宋知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笑得很开朗,走路带风,眼里满是闪烁的星光。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
在贺家大宅的花园里,她坐在秋千上,仰头跟贺政霖说话。
他远远看着。
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不是对着他的。他那时候就想,她要是能这样对他笑一次就好了。
现在她对他笑了很多次,礼貌的,敷衍的,社交的。但没有一次是那个样子的。
在乎,会让人无端生出许多情绪。他在想,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凭什么期待?
手机震了。
“母上大人”四个字亮在屏幕上。
贺砚修扫了一眼,没接。他朝宋知宁扬了扬下巴。
“接。”
宋知宁愣住。她指了指自己,用口型说:我?
贺砚修点头,目视前方。
宋砚修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开外放,凑到他耳边。
温敏之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温温柔柔的:“儿子,在干什么呀?忙不忙?”
贺砚修那副散漫又挂回脸上。
“忙啊,”他拖着调子,“忙着谈恋爱呢,你打扰到我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温敏之笑起来,声音更温柔了:“知宁也在旁边吗?”
宋知宁猝不及防被点名。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阿姨晚上好。”
“那就刚好,你们俩都在。”温敏之语速快了起来,“明天周末,想邀请你到家里面来吃个家宴,你看有没有时间呀?”
家宴。
宋知宁瞥了一眼贺砚修,他盯着前方,面无波澜。
“好的阿姨。”她微笑应答,“我明天可以。”
温敏之笑了一声,很满意的样子。“砚修,你明天不许掉链子啊。”
贺砚修幽幽开口:“我家管事的都答应了,我哪敢有事儿?”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培养感情了。”温敏之笑着挂电话。
“阿姨再见。”宋知宁也对着空气礼貌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回去。车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贺砚修开口。“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他语气很淡,“我明天就说我要出差,他们不会怪你。”
宋知宁转头看他,张了张嘴。“那你哥明天会在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微妙了,微妙到她根本不该问。
贺砚修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就只有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淡的:“他在不在又怎么样?”
他顿了顿,“他们想看的是你。”
宋知宁忽然有点慌,她赶紧解释:“我们快结婚了,我想,跟他说一下...”
话没说完。车子猛地刹住。
宋知宁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拽回来。
“啊!”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惊魂未定地转头。
贺砚修沉着脸看她,“是我要跟你结婚,管他做什么?”
他看着宋知宁,声音低下去。
“宋知宁,“
“贺政霖,他没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