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坤宁宫已灯火通明。沈青君端坐在镜前,素心正为她梳理发髻。铜镜中映出一张精心妆点的面容,眉如远山,唇若涂朱,头戴九尾凤冠,身着正红色朝服,雍容华贵中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娘娘今日气色极好。”素心将最后一支金簪插入发髻,轻声赞道。
沈青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昨夜她几乎未眠,反复思量今日可能出现的种种情形。萧景琰那句“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犹在耳边,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各宫妃嫔已经到了吗?”她轻声问道。
“回娘娘,各位主子已在殿外候着了。”素心答道,“按照品级排列,贵妃娘娘站在最前。”
沈青君眸光微闪。慕容婉,果然来了。
她缓缓起身,朝服上的金线刺绣在烛光下流光溢彩。“走吧,莫让各位妹妹久等。”
坤宁宫正殿内,香炉中升起袅袅青烟,沈青君端坐凤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妃。按照品级,慕容婉站在最前方,今日她穿着一身嫣红色宫装,艳丽夺目。发髻上那支七尾凤钗格外引人注目,凤嘴衔着一颗硕大的东珠,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沈青君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臣妾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妃齐齐行礼,声音清脆悦耳。
“平身。”沈青君声音温和却透着威严,“今日是各位妹妹首次来坤宁宫请安,本宫备了些薄礼,还望妹妹们不要嫌弃。”
她示意宫人将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一一奉上。每位妃嫔得到的都是一支玉簪,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但样式各不相同。
当宫人将锦盒奉至慕容婉面前时,她并未立即接过,而是抬眼看向沈青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后娘娘真是大方,这玉簪质地极好。只是”她故意顿了顿,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凤钗,“臣妾今日戴了皇上亲赐的凤钗,若是再戴玉簪,只怕不太相配。”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慕容婉那支凤钗上。那东珠硕大圆润,明显逾制。
沈青君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贵妃这凤钗确实别致,这东珠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慕容婉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的,说这东珠配臣妾最是相宜。”
“哦?”沈青君轻轻挑眉,语气依然温和,“那皇上可曾说过,这东珠的规格已超过了贵妃品级该有的规制?”
慕容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皇上赏赐,自然不在常规限制之内。皇后娘娘莫非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
这话极为刁钻,若沈青君坚持追究,便是对皇帝不敬;若轻轻放过,则皇后威仪扫地。
沈青君不慌不忙,示意素心取来一本古籍。“贵妃误会了。本宫并非质疑皇上,只是忽然想起前朝旧事。”她翻开书页,声音清晰悦耳,“这书中记载,前朝慧贵妃也曾得皇上特许佩戴东珠,结果被御史弹劾逾制,不仅慧贵妃被贬为嫔,连赏赐东珠的皇上都遭言官批评,说是坏了祖宗规矩。”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妃:“本宫身为皇后,有规劝之责。若是今日对贵妃逾制视而不见,他日前朝议论起来,只怕会连累皇上圣誉。”
慕容婉脸色渐渐发白,强撑着笑容:“皇后娘娘言重了,不过是一颗珠子。”
“一颗珠子事小,祖宗规矩事大。”沈青君合上书本,语气转严,“贵妃既然入宫为妃,就当恪守宫规。今日之事,本宫念在初犯,不予重罚。但你这凤钗上的东珠,必须取下。”
“你!”慕容婉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公然抗命。
沈青君不为所动,继续道:“另外,贵妃今日妆容过艳,与晨省庄重之礼不合。按照宫规,当罚抄《女诫》三遍,三日内交到坤宁宫。”
殿内鸦雀无声,众妃都低垂着头,不敢出声。谁都没想到,这位看似温婉的新皇后,出手竟如此干脆利落。
慕容婉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不得不行礼领罚:“臣妾遵旨。”
沈青君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其他妃嫔时又恢复了温和:“今日晨省就到此为止。从明日起,各位妹妹每日辰时前来请安,不得迟到。”
“是,皇后娘娘。”众妃齐声应道。
待妃嫔们退下后,素心忍不住低声道:“娘娘今日处置得当真漂亮。那慕容贵妃的脸都气白了。”
沈青君轻轻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手心已满是冷汗。首战告捷,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慕容婉今日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
“去查查,今日慕容婉来请安前,可曾去过别处?”她吩咐道。
素心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禀报:“娘娘猜得不错,慕容贵妃今早先去了一趟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过来。”
沈青君眸光一沉。太后,果然与她有关。
她想起入宫前父亲的叮嘱:“太后与慕容家关系密切,你需格外小心。”
正在沉思间,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沈青君连忙整理衣装,起身相迎。萧景琰大步走进殿来,今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神色难辨。
“臣妾参见皇上。”沈青君屈膝行礼。
萧景琰伸手虚扶一把:“皇后免礼。”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沈青君身上,“朕听说,今日晨省很是热闹?”
沈青君心中一紧,不知他此言何意。是赞赏她的处置,还是责怪她过于严厉?
“回皇上,今日贵妃佩戴逾制头饰,臣妾依宫规小惩大诫,以正视听。”她谨慎地回答。
萧景琰在凤座旁坐下,示意她也坐下。“皇后做得很好。”他忽然说道,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朕在屏风后都看见了。”
沈青君愕然。原来他早就来了,却躲在屏风后观察她的应对。
“皇上既然在场,为何不出面?”她忍不住问道。
萧景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语气淡然:“朕若在场,皇后又如何立威?”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今日之后,六宫皆知皇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比朕说一千句都管用。”
沈青君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心中五味杂陈。他给她立威的机会,却也让她独自面对慕容婉的怨恨。
“臣妾明白了。”她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萧景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皇后今日表现,出乎朕的意料。”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但记住,立威不等于树敌。在这后宫中,有时候柔能克刚。”
他的指尖温热,目光却锐利如刀。沈青君在他眼中看到了欣赏,也看到了警告。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她稳住心神,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萧景琰松开手,转身走向殿门:“朕还有奏折要批,晚些再来看你。”
待他离去,沈青君才缓缓坐下,心中波澜起伏。萧景琰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她必须细细品味,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娘娘,您看这个。”素心忽然递上一张字条,“这是在慕容贵妃刚才站的位置发现的。”
沈青君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慈宁宫有请。”
她的心猛地一沉。太后这么快就要出手了么?
“收起来吧。”她将字条递给素心,“今日之事,不要对外声张。”
“是。”
沈青君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花团锦簇,但这深宫之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暗流涌动。
今日她小胜一局,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