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我的声音粗粝沙哑,像含着黄沙,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法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旁听席上的人们表情各异,有震惊,有不解,有厌恶,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们像被集体掐住了喉咙,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被告席上这三个疯子。
下一秒,死寂被更汹涌的嘈杂打破。
“疯子!都是疯子!”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起来,声音刺耳。
“就因为一棵树?你们就因为一棵破树杀了两个人,还把他们......分尸?”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
“你们还是人吗?那可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有死者小区的旁听者站起来,脸色通红,带着哽咽。
“刘大哥和王大姐是出了名的心善!逢年过节给孤寡老人送米送油,谁家有困难都乐意帮一把!”
“就因为一棵树碍了你们的眼,你们就下这种毒手?你们简直是畜生!恶魔!”
“肃静!肃静!”
法警厉声呵斥,试图控制混乱的场面。
旁听者们总算稍稍安静下来,但那些恨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的目光依旧钉在我们身上。
法官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三人,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被告人陈屠。”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你,以及另外两名被告人,反复强调他们该死,且原因是因为桂花树。”
“本庭需要知道,你们所谓的该死,理由究竟是什么?和那棵桂花树,又有什么关联?”
我抬起眼,没有立刻回答。
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张朗青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在微微颤抖,镜片后的眼眶迅速泛红。
吴志超则低着头,肩膀耸动,手指紧紧抠着被告席的栏杆,指节惨白。
我压住声音里的哽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法官大人,你怎么不先问问,那棵桂花树下,到底埋着什么东西?”
法庭再次一静。
法官皱紧眉头:“什么意思?桂花树下能有什么?请被告人正面回答问话。”
我咧开嘴,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
“挖开看看,你们就能知道,那对心善的夫妇,为什么该死。”
法官与旁边的陪审法官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旁听席上传来不绝于耳的议论声,之前义愤填膺的人们脸上也浮现出犹疑。
“荒唐!这是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公诉人立刻反驳。
法官抬手制止了他,沉吟片刻,对身边的书记员低语几句,书记员点头,迅速离开。
法庭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的议论声也更大了。
我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想起一些画面:银铃般的笑声,递过来的豆腐的香气,纯真干净的眼神,一晃一晃的双马尾辫子。
最后,这些能让我有片刻松快的画面消失,女孩憧憬的面庞,信誓旦旦的眼神,最后都化成一阵浓郁的桂花香气。
这讨厌的香气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不知过了多久,书记员匆匆返回,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法官接过手机,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被告席上的我们三人,目光在我、张朗青和吴志超脸上逐一扫过,那眼神复杂无比。
里面夹杂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抹迟来的恍然和沉重。
他对着手机那头,声音干涩地问:“确认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而肯定的回答,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法庭里,前排的人隐约能听到几个断续的词:
“挖掘出了尸体,初步判断应该是儿童。”
寂静的法庭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议论纷纷。
“什么?桂花树下有......有尸体?”
“还是儿童?我的天呐!”
“不可能!刘大哥他们怎么会......”
旁听席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法官放下手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敲响法槌。
法官再次看向我们三个被告,这次的眼神带着难言的复杂。
“刚刚接到现场侦查人员的紧急汇报。”
法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被害人刘建军、王秀娟住宅门前的桂花树下,挖掘出人类尸体。经初步勘查,死者应该是一名儿童。”
5
法庭彻底失控。
不可置信的议论声再压不住。
之前为那对夫妻辩护、指责我们的人,此刻脸色煞白,呆若木鸡。
张朗青偏过头,眼眶红着,死死咬住嘴唇。
吴志超则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剧烈耸动。
我深呼一口气,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现在,你觉得,这对‘好心’的夫妇,该死吗?”
法官神情复杂,并未回答我的话。
他只拿出那法槌,重重的敲了一下。
“肃静!由于案子有了新的发现,本案将重新调查,现在休庭。”
休庭的喧嚣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
我和张朗青、吴志超被分别押回看守所的单间。
很快,李队又来了。
他眼下的乌青很重,但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审视和压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对坐两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良久,李队声音带着沙哑,问我:
“我什么不报警?”
我依旧不说话,抬起的眼里带着恨意和凶狠。
李队铁了心要一个答案。
“你做了二十五年牢,应该深知坐牢的滋味有多不好受吧?”
“你曾经在狱中也表现良好,既然发现命案,为什么不选择报警,而是非要让自己再进一次监狱?”
我呼出一口气,笑了一下。
“这话,你对张朗青和吴志超也说了吧?”
“他们又是怎么回答你的呢?”
李队身影一顿。
我哑着嗓子,声音带着自嘲:
“我听说张朗青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背锅,不仅吊销了医师资格证,还做了几年牢,出去后只能当个兽医。”
“而吴志超,被诬陷藏毒,也坐过牢。”
“我们这种进过监狱的,出来哪个不是被嫌弃害怕?”
“和社会脱节得又久,在监狱里改过自新了,但是别人不信啊。一听你坐过牢,都害怕又嫌弃。”
“跟不上社会发展,又被亲戚朋友嫌弃,好不容易有个光愿意温暖着你。”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
“一个小女孩,却愿意相信三个坐过牢的人是好人,李警官,你说,这样温暖善良的小女孩,该死吗?”
“你问我为什么不报警?”
我想起小铃铛坐在我肩头笑声清脆的模样,视线渐渐有点模糊。
“报警有什么用呢?光已经熄灭了。”
“人生也就那样了,至少走之前,应该讨一个公道。”
“不巧,我粗人一个,只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那天的李队沉默了很久,最后起身走了。
在社会的关注下,加上我和张朗青,吴志超的招供,桂花女童案,案件很快清晰明了。
几天后,法院再次开庭。
这一次,法庭内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媒体长枪短炮对准法院门口。
由于案件影响广泛恶劣,本次开庭中国庭审公开网进行了直播。
网络直播的观看人数,在开庭前就突破了千万。
我们三人再次被带上被告席。
法庭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法官神情严肃,落座之后环视一周,最后把最新的调查报告分发下去。
“鉴于本案出现重大新证据,现就相关事实进行质证。”
法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法庭,众人都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探究。
“被告人陈屠,张朗青,吴志超,关于你们与死者刘小铃,小名小铃铛的关系,以及你们指控被害人刘建军、王秀娟杀害并埋尸的经过,在此需要你们向法庭详细陈述。”
一旁的张朗青,吴志超朝我投来一个坚定又带着鼓励的眼神。
我抬起头,面对着肃穆的法官和直播间里不断刷新观看人数的万千网友。
这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山间小屋,闻到了豆腐的清香,听到了那个稚嫩的声音。
6
“我坐牢出来那年,四十六,一无所有,村里人都躲着我。暗地里说我是个杀人犯,是社会败类。”
“出门都有人指指点点,也总有人往我屋子里扔垃圾。”
“我没脸待在那里,就跑到村后的荒山里,搭了个棚子。”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有些空旷,却异常清晰。
“没有衣物保暖,我就只能拿树叶当衣服。”
“没有吃的,我就只能摘野果,打野味。”
“遇见小铃铛那天,我正在啃草根。头发又长又凌乱,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小铃铛吓得摔倒在地,以为遇见了野人。”
“她要跑走之前,我开口叫住了她,让她不要害怕。她便把她兜里唯一一个窝窝头给了我。”
我嘴角带上一点笑意,仿佛又回到那幸运又搞笑的一天。
那是我吃过的最香甜的窝窝头。
一旁的吴志超哽咽的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
直播的屏幕里,网友弹幕刷的飞快。
【怎么回事,感觉是个温暖救赎故事。】
【所以,是小铃铛救赎了他们三个,最后小铃铛却死了,三人才向小铃铛的父母复仇?】
【编的吧,楼上的电视剧看多了吧?现实里怎么可能有这种剧情?】
我被拉回思绪,继续艰涩道:
“从那以后,小铃铛只要上山拾柴,或者找野菜蘑菇,都会去找我,给我带点吃的。”
“有时候是半个窝头,有时候是几块咸菜,最多的是她奶奶家做的豆腐。她总能偷偷藏下几块,用荷叶包着,还带着热气。”
我停顿了一下,吞咽着喉咙里的硬块。
“我问过她,你不怕我吗?村里人都说我是杀人犯,是坏人。她说,”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说,‘陈伯伯才不是坏人。坏人会打人,会骂我是赔钱货,不给我饭吃。陈伯伯不会,陈伯伯还会帮我赶走咬我的狗。陈伯伯是好人。’”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我掐紧掌心,咽下即将冲破而出的鼻酸。
“那时我才知道,她爸妈在城里打拼,嫌她累赘,就给送回了乡下的奶奶家。”
“可她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老顽固,他爸妈每个月给钱又不及时,他奶奶便越发看她不顺眼。”
“脏活累活重活全交给一个五岁的娃娃,有好吃的穿的也从来轮不到她。”
“甚至骂她是赔钱货,有时候还会动手。”
眼里滚落烫人的泪,我的声音越发沙哑。
“她总说她奶奶是做豆腐的,家里最不缺豆腐,可我后来看见她手臂上青紫的伤痕才知道......”
短短一句话,我哽咽了三回才说出口。
“我后来才知道,他奶奶只会给她吃一小块豆腐渣,被发现少了一块,就把她毒打一顿。”
“后来小铃铛不敢再给我偷东西吃了,她把她吃的,偷偷攒下来给了我。”
弹幕都在义愤填膺。
【我奶奶也是重男轻女,这辈子最讨厌重男轻女的人!】
【呜呜呜,两个小苦瓜互相救赎。】
我擦掉脸上的泪,一旁的张朗青和吴志超也是强忍着没落泪。
我知道,他们的经历和我的或许不尽相似,但那束在黑暗里照在身上的光,都是一样温暖的。
旁观席上吸气声更明显。
我调整思绪,继续讲述:
“那时我想,要不我带着小铃铛逃算了。”
“去哪里都好,只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没人打她的地方,我愿意把她当亲女儿养。”
“可是没等我说出口,小铃铛有天很高兴的跑来和我说,她爸妈要接她回城里了,说要让她上学,过好日子。”
“她说,‘陈伯伯,等我和爸妈到大城市里住下了,我就给你打电话。我有记下你的号码。’”
“她走的时候,回头朝我挥手,笑得特别亮。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笑。”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我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头半年,她真的每周都打电话过来,用公共电话。”
“跟我说城里房子好小但是很暖和,说学校里的同学,说老师夸她聪明,说她爸妈有时候会吵架,但对她还挺不错。”
“她总是问我吃得好不好,山里冷不冷。”
我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带着刻骨的恨意。
“后来,电话就断了。她再也没打电话过来。我再打过去,是空号。”
7
一旁的张朗青和吴志超死死握着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我托人打听,她奶奶说孩子接回城里了,我不放心,便来了城里,找到刘家夫妇,他们告诉我,孩子去读寄宿学校了,要好几个月才回来。”
“离开时,我注意到他们家门口的那棵桂花树,看上去是新栽的。”
“那两个畜生还告诉我,因为他们的女儿喜欢,所以他们特意移种了一棵。”
“可他们不知道,小铃铛桂花过敏,根本不喜欢桂花树!”
一旁的吴志超忍不住一拳砸在眼前的桌子上,张朗青偏过头,在擦拭眼泪。
我死死压住哽咽,嗓音像含着沙粒。
“就在那一刻,闻到桂花香气里混杂着的腐臭味,我就知道......”
周围一阵隐约的抽泣声。
弹幕也一片心疼。
【呜呜呜,那才六七岁的小孩啊,就这么没了......】
【所以真的是父母杀了孩子吗?】
我咬紧牙根,恨不得再把那对畜生千刀万剐。
“那一刻我就知道,小铃铛已经不在了!”
我的嘶吼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响。
旁听席上,许多人已经掩面哭泣。
直播间弹幕滚动的速度更快了,满屏都是【畜生!】【虎毒尚且不食子啊!】【眼泪止不住了......】
法官沉默了片刻,随后抬头,目光深沉的注视着我。
“被告人陈屠,本庭理解你的悲痛。但法庭审理,讲求证据。”
“你如何能如此肯定,被害人刘小铃是被其父母杀害?仅仅因为一棵树?”
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法官,那里面翻涌的恨意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我也希望有其他可能!我他妈宁愿她是再也不想和我来往,所以才不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她早就打不了......”
我哽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胸腔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法官大人,您要证据?我有!”
法庭内外,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李队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我。
我看向李队,声音带着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的房间窗台旁有一盆盆栽,里面埋着一支录音笔。”
“那是我在确定小铃铛出事之后,想办法弄到的。”
李队立马起身出去了。
弹幕上疯狂问我,是不是录到了什么东西。
我看了眼法官,见他没阻止,便继续道:
“录音是我偷偷伪装成维修工人进去放的。我知道不合法,但对于我来说,我只想知道真相,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起先录音笔上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直到有天晚上,王秀娟哭着醒过来,说做噩梦了。”
所有人都倾耳细听,法庭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好似又回到了第一次听到那个录音的那个雨夜。
窗外电闪雷鸣,我拿起手机,清晰听到王秀娟带着哭腔和害怕的声音。
“建军,我......我又梦到女儿了。她浑身是血,狰狞着脸问我们为什么不要她。建军,我......我害怕。”
刘建军不耐烦的翻了个身。
“怕什么!都埋那么深了,还种了树......没人知道!你小点声!”
我的手心猛地捏紧,眼里迸发出杀意。
那头王秀娟的哭腔还在继续:
“都怪我,要是当时送医院......”
这次刘建军显然恼了,砸了手边的东西,怒吼道:
“送个屁的医院!当时都硬了!送医院怎么说?”
“说咱们俩把她一个人锁家里,她自己肚子饿了做饭,煤气没关,等咱们打完牌回来发现都煤气中毒凉透了?”
王秀娟再忍不住,放声大哭:
“可她才六岁啊......我的亲女儿啊......”
刘建军语气阴森:
“亲女儿又怎么样?一旦被人发现我们俩不顾孩子,让孩子死了,你想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后面的话我不想再回忆。
无非是说怎么分尸埋在桂花树下,又说等过两年再要一个儿子。
那样温暖的一个人,死后却身体残缺,只能在自己最讨厌的桂花树下不得安息。
我怎能不恨!
我恨不得把他们千刀万剐!
氯化钾带来的心脏麻痹怎么比得上当时小铃铛的绝望,害怕和痛苦!
我干脆利落的分尸又怎么比得上小铃铛死后受到的屈辱!
一旁的吴志超红着眼眶,笑意中带着狠决。
“哈哈哈哈,可惜啊,还是让警察找到那对畜生的手了。”
“我原本打算,让他们那双邪恶的右手,一辈子在小铃铛的尸体前忏悔的!”
8
法庭寂静无声。
只有我们压抑着情绪的粗重喘息声。
门被推开,李队带着一个用证物袋封装好的小型录音笔交到法官面前。
录音播放,法庭里有人肩膀颤动,有人掩面低泣。
旁听席上的人们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惧和恶心。
之前那些为刘建军夫妇辩护的人,此刻面如死灰,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张朗青猛地一拳砸在被告席栏杆上,发出哐一声巨响,额头青筋暴起。
吴志超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空白后,疯了般滚动:
【畜生!禽兽不如啊!】
【间接害死女儿最后还分尸埋花园里种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刚才居然还同情过那对人渣?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三个人杀得好!杀得痛快!这种人渣凌迟都不为过!】
【唉,虽然这夫妇俩该死,但是这三人也确实杀人了......】
【以暴制暴真的错了,应该让法律来审判那对夫妇啊......】
【对啊,虽然这三人是为了真相杀人,但不管怎么说,杀人就是不对的......】
【唉,本来是来看一个反社会杀手的审判,结果给我干哭了......】
法官紧皱着眉头,一幅难以决断的样子。
良久,他问我:
“被告人陈屠,张朗青,吴志超,就本案事实,你们还有什么需要向本庭补充陈述的吗?”
其余两人都摇了摇头,身上带着尘埃落定的松快和再无留恋的死气。
我也摇了摇头,目光从法院上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直播镜头前。
“我知道正义从来不会缺席。我也知道我这种方式用得欠妥。”
“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活不活着,活得有没有人样,都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我为我觉得应该得到正义和被铭记的人,得到了她应该有的真相,对我来说就够了。”
“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提着刀站在他们房间门口,我依然会选择推开那扇门。相信我的两位同伴也一样。”
张朗青和吴志超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再次直视镜头,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一些,尽管我知道,这双沾过血的眼睛大概早已浑浊不堪。
“不过,你们别学我。我也希望,你们永远不会遭遇到我们这样的感受。”
“希望你们,都能用法律,来维护你们想要的正义。”
我说完了。
法庭里只剩下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我垂着目光,安静的等待属于我们的审判。
最终,法槌落下,宣判声响彻法庭:
“被告人陈屠,犯故意杀人未遂 ,故意毁坏尸体罪,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剥夺政治权利十年。”
“被告人张朗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十五年。”
“被告人吴志超,犯盗窃尸体罪,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判决宣读完毕,法庭内一片沉寂。
没有欢呼,没有抗议,没有正义终于到来的庆祝,只有一种沉重的又无可奈何的静默。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冰凉的手铐,心里充满着终于走到尽头的虚脱感。
小铃铛,陈伯伯能为你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么多了。
以后,你再也不用闻那个讨厌的桂花味了。
被法警带出法院的那一刻,围在一旁的媒体记者们把摄像头对准了我们,却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该了解的真相隐情,他们都在直播上看到了。
我最后一次抬眼,望了望法庭高高的穹顶。
那里没有阳光直射,只有一片肃穆的暗影。
闭上眼睛,我好像又闻到了豆腐的清香,混着山间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还有那个稚嫩的、温暖的声音,在我耳畔笑着喊:
“陈伯伯......”
我朝张朗青和吴志超看去,三人相视一笑。
桂花落了满地,落日归西,我抬起脚步,跟着法警,一步步走向我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