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快来人啊!”
王嫂子凄厉的哭喊声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军区大院清晨的宁静。
家家户户的门窗“唰唰”地被推开,无数个脑袋探了出来。
陆野眉头一皱,也循声望去。
只见隔壁院子里,王嫂子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急得团团转,哭得撕心裂肺。
她男人王大志,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也慌了神,穿着个大裤衩子在院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赶紧给孩子物理降温!”
“我怎么知道这兔崽子半夜就烧起来了!卫生院现在也没开门啊!”
陆野是带兵打仗的,见惯了生死,但看到孩子受苦,心里也跟着一紧。
他正准备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自己家的门却“吱呀”一声,比他更快地打开了。
苏软软一脸平静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看到隔壁的乱状,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王嫂子,别哭了,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苏软软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乱成一锅粥的王家院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软软!软软你快来!我家铁牛……他快烧死了!”
王嫂子像是看到了救星,抱着孩子就冲了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陆野下意识地想拦住她。
开什么玩笑?
苏软软一个弱女子,又不是医生,能看什么病?
这孩子烧得脸都红了,万一在她手里出了什么事,那她们孤儿寡母以后还怎么在这大院里立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苏软软已经熟练地接过了孩子。
她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探了探孩子滚烫的额头。
然后,她又掰开孩子的嘴,借着晨光看了看舌苔,最后翻了翻孩子的眼皮。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陆野都愣住了。
“是积食引起的风热感冒,烧得太急了。”
苏软软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嫂子你别慌,问题不大。”
她转头对已经看傻了的王大志说:“王大哥,你赶紧去烧一锅热水,再拿一盆温水和一块干净的毛巾来。”
“哦……哦!好!”
王大志如梦初醒,连忙掉头冲进了厨房。
“软软,这……这真的没事吗?要不还是送卫生院吧?”王嫂子还是不放心,声音都在发抖。
“嫂子,你信我。”
苏软软的眼神坚定而沉着,“卫生院的刘医生天亮才能上班,一来一回要折腾多久?孩子这么烧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了。”
王嫂子被她这话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提卫生院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软软抱着孩子,转身进了自家屋子。
陆野鬼使神差地也跟了进去。
他看到苏软软将孩子平放在炕上,然后从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她从瓷瓶里倒出几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又从桌上的暖水瓶里倒了半杯温水。
陆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药?
她哪来的药?
这个年代,药品管制极为严格,除了卫生院,普通人家里根本不可能有常备药!
更何况,他昨晚看得清楚,那个柜子里除了粮食和腊肉,根本没有这些瓶瓶罐罐!
苏软软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注视。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水杯,柔声哄道:“铁牛乖,把这个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烧得迷迷糊糊的小铁牛根本不配合,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苏软软也不急,她将药丸放在勺子里,用水化开,然后捏住孩子的下巴,趁他张嘴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药液灌了进去。
孩子被呛得咳了两声,但总算是把药咽下去了。
做完这一切,苏软-软又端起桌上的水杯,自己喝了一大口。
陆野看得清楚,那水杯里是白开水。
可就在苏软软喝完水,准备给孩子喂水的时候,她似乎不经意地用舌尖抵了一下上颚。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陆野是谁?
他是全军区最顶尖的侦察兵王,眼力毒辣到了极点!
他敢肯定,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嘴里,混进了她准备喂给孩子的水里!
那是什么?
就在陆野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王大志已经端着温水和毛巾跑了进来。
苏软软接过毛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然后开始仔细地给孩子擦拭额头、脖颈、腋下和手心脚心。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仿佛做过千百遍。
一套物理降温做完,她又将那杯被她“加了料”的温水,一点一点地喂给了小铁牛。
说来也怪。
刚才还烧得跟小火炉一样、满脸通红、哼哼唧唧的孩子,喝了那水之后,竟然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
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小铁牛的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苏软软再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了,烧已经开始退了。”
她将孩子重新交还给王嫂子,叮嘱道:“嫂子,你先带孩子回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发发汗。等他醒了,给他煮点白粥喝,这两天饮食一定要清淡。”
“这……这就好了?”
王嫂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烫了!
“我的天哪!软软!你真是活菩萨啊!”
王嫂子激动得“噗通”一声就要给苏软软跪下。
苏软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咱们邻里邻居的,帮忙是应该的。”
“不不不!这不一样!”王嫂子激动得语无伦次,“你这是救了我儿子的命啊!软软,你这医术,比卫生院的刘医生还神!以后你就是我们王家的大恩人!”
王大志也在一旁拼命点头,看着苏软软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夫妻俩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苏软软那纤细的背影,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医术?
她竟然还懂医术?
而且是如此神乎其技的医术!
那黑色的小药丸是什么?
那杯被她“加了料”的水又是什么?
这五年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让他完全看不透,摸不着。
可该死的,他却被这个谜团给深深地吸引了。
他看着苏软软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桌子,仿佛刚才那个救人于危难的“神医”不是她一样。
一股强烈的、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从陆野心底涌了上来。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要让她看到自己的诚意!
陆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苏软软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挑了挑眉,没当回事。
狗男人爱去哪去哪,只要别在她眼前晃悠就行。
然而,一个小时后。
当陆野手里捧着一个红纸包,和一卷崭新的蓝底碎花布,像个初次上门求亲的毛头小子一样,涨红了脸,笨拙地站在她面前时。
苏软软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狗男人,好像……是在跟她示好?
“这个……给你。”
陆野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眼神躲闪,声音僵硬。
“我听她们说,女人都喜欢这个……雪花膏,还有……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