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她们说,女人都喜欢这个……雪花膏,还有……花布。”
陆野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背诵作战条例,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属于他的僵硬和别扭。
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刻捧着那点东西,局促得像个犯了错等着挨训的新兵蛋子。
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古铜色的脸颊上,连耳根都烧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
苏软软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手里的“礼物”。
一盒友谊牌雪花膏。
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护肤品里的“奢侈品”了,蛤蜊油都得省着用的军嫂们,哪个不眼馋?
还有那块蓝底白花的的确良布料,颜色鲜亮,花样时髦,也是供销社里顶抢手的货色,没点关系和运气根本买不到。
不得不说,这位“钢铁直男”的审美,在七零年代已经算是顶配了。
要是换了原主,或者大院里任何一个军嫂,收到这样的礼物,恐怕早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苏软软。
一个用着空间灵泉水洗脸泡澡、护肤品多到可以开专柜的二十一世纪精致女人。
“有心了。”
苏软软不咸不淡地开口,目光从那两样东西上轻轻滑过,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没有伸手去接。
陆野捧着东西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中,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懂什么花言巧语,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讨好方式了。
他甚至在供销社里,跟一群大妈大婶挤在一起,被售货员翻了好几个白眼,才抢到了这两样东西。
他以为,她至少会……会有一点点高兴。
哪怕只是一个微笑。
可她没有。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他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怎么?不喜欢?”
陆野的声音有些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紧张。
“倒也不是。”
苏软软终于站直了身体,她走到陆野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花布。
布料的手感有些粗糙,带着一股工业染料的味道。
“只是,我皮肤比较挑剔,用不惯这种带香味的东西。”
她说着,又抬起眼,看向陆野,清澈的杏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而且,这布的颜色……有点老气了,不太适合我。”
轰!
陆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用不惯?
老气?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动用了自己的“师长特权”,才从供销社主任那里要来的紧俏货。
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用不惯”和“老气”?
一股强烈的羞恼和难堪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捧着自以为是的珍宝,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破烂!
“你……”
陆野的脸涨得通红,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她说的……好像是事实。
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连一丝毛孔都看不到,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确实比他见过的所有用雪花膏的女人都要好。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却依旧掩不住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娇艳和灵动。
这块蓝底白花的布料穿在她身上,似乎……确实会显得有些俗气。
陆.野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审美和判断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看着男人脸上那副青白交加、备受打击的表情,苏软软心中暗笑一声。
跟她斗?
还嫩了点。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想用这些物质的东西来收买她、补偿她,门儿都没有!
他欠她的,欠这个家的,不是一盒雪花膏、一块花布就能抹平的。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冰点。
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大宝和二宝从屋里跑了出来。
“妈妈,那个叔叔又来了!”
二宝看到陆野,眼睛一亮,哒哒哒地就跑了过去。
她的小鼻子在陆野手里的东西上嗅了嗅,好奇地问:“叔叔,这是什么呀?香香的,是给二宝吃的糖糖吗?”
童言无忌的话语,打破了僵局。
陆野看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小脸,心中的郁结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蹲下身,将雪花膏打开,放在女儿鼻子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这不是糖,是给你妈妈擦脸的,擦了脸会变香香。”
“哦……”二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一脸认真地对陆野说:“可是妈妈本来就很香呀,不用擦这个。”
陆野:“……”
又是一记精准的补刀。
还是亲女儿补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旁边的大宝,酷酷地瞥了一眼那块花布,也难得地开了金口,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蓝色,不好看。”
陆野:“…………”
好的,他知道了。
他们一家三口,都看不上他买的东西。
他这个丈夫和父亲,当得真是失败透顶!
陆野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将手里的东西收了回来。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苏软软看着他那副快要自闭的模样,终于觉得心里的气顺了一点。
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到大院的广播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声音。
“陆野同志!猛虎师师长陆野同志!请立刻到军区办公室接电话!京市来的长途!请立刻到军区办公室接电话!”
广播连着喊了三遍,声音传遍了整个大院。
京市来的电话?
陆野的脸色微微一变,那股挫败感瞬间被一种军人的严肃所取代。
他看了一眼苏软-软,沉声道:“我过去一趟。”
苏软软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陆野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安。
京市……
那是陆野的老家。
是那个从始至终都不同意这门婚事,甚至连婚礼都没派人参加的,高高在上的军门陆家。
他们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
苏软软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