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秀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惊雷，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炕上的两个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安地看着大人们。
刚散步回来的陆振国和陆野父子俩，一脚踏进门，就感受到了这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屋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野的心猛地一沉，看到母亲咄咄逼人的模样和苏软软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一股无名火就冲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解释：“妈，你这是干什么？软软她……”
话还没说完，苏软软却抬起手，不动声色地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她甚至没有回头，但那个手势却精准地制止了陆野的冲动。
她迎上婆婆那锐利如刀的审视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风拂过湖面，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妈，我就是苏软软。”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陆野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大宝二宝的亲生母亲，是您陆家的儿媳妇。”
这个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
秦秀文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声调也拔高了几分，“我是问你，你的这些本事，都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手指在屋子里点了点，从炕上的孩子，到桌上的水杯，最后指向厨房的方向，语气咄咄逼人。
“你一个爹妈早亡、被大伯家当累赘养大的孤女，你怎么会懂那些养生汤的方子？我喝了一辈子中药，都闻得出你那汤里门道不少！”
“还有孩子！你怎么能把两个孩子教得比我们大院里那些干部子弟还有出息？”
“还有！”
秦秀文的眼神陡然一厉，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苏软软的眼睛，“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给孩子们剥的橘子，皮薄肉厚，比军区特供给我们的还要好！还有你厨房里那些白面，精细得跟雪花似的！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连珠炮一样，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陆野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手脚都有些发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看到了苏软软的能干和变化，却从未深思过这些“能干”背后的来源。
是啊，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是如何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弄到这些连他这个师长都搞不到的好东西的？
一时间，连他看苏软软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虑和审视。
只有陆振国，依旧是一脸的沉稳。
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软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面对全家人的审视，苏软软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去查，去猜，不如自己主动摊牌。
当然，是有选择性地摊牌。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纤弱的阴影，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和脆弱。
“妈，您说的这些，我承认。”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确……不是您想象中那个一无是处的乡下丫头。”
秦秀文的呼吸一窒，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抓住了桌沿，等着她的下文。
“因为……”
苏软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迅速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因为如果我真的那么没用，我和孩子们，可能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秀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卖惨”给弄得一愣，准备好的满肚子质问，一下子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野更是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紧张地问道：“软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是谁？你告诉我！”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软软没有回答陆野，只是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婆。
“妈，您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个不择手段、削尖了脑袋也要嫁给陆野的心机女？”
秦秀文被她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因为她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当年陆野那通电话，说得清清楚楚，是这个女人给他下了药，毁了他的清白，逼他娶的！
“我知道。”
苏软软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只是您，恐怕陆野自己，甚至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是这么看我的。”
“可是……”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委屈。
“你们又有谁，真正问过我一句，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又有谁知道，我苏软软，根本就不想嫁给陆野！”
“这门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我才是那个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
轰！
苏软软的这番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陆家的三个人，全都炸懵了！
尤其是陆野！
他死死地盯着苏软软，高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冲击。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抓着她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你说……你不想嫁给我？”
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不想嫁，那晚的事情又该如何解释？那五年来的忍气吞声又算什么？
“当然不想！”
苏软软的情绪似乎也激动了起来，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
“一个常年在刀尖舔血、随时可能牺牲的冷面阎王，哪个女人会傻到上赶着去嫁给他当寡妇？”
陆野：“……”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又闷又痛。
冷面阎王……原来，他在她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秦秀文和陆振国也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这个惊天大反转给震住了。
“那你……”
秦秀文艰难地开口，语气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要给他下药？”
“下药？”
苏软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陆野，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和失望。
“陆野，五年了，你竟然还以为，是我给你下的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
“今天，当着爸妈的面，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
苏软-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陆家人，缓缓地开口，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炸弹。
“你们知道吗？其实，当初和陆野有婚约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而是我的堂姐，苏巧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