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的轻响落下,苏晚握着门把的手指泛白,迟迟没有迈开脚步。
走廊里的窥探与议论还悬在半空,可比起那些,她更怕踏入这间还残留着暧昧余温的套房。
直到张姐在远处朝她使了个催促的眼色,她才深吸一口气,推着工作车,低头走了进去。
门一关上,空气里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不是香水,也不是清洁剂,是一种混杂着体温、呼吸与纠缠过后的淡味。
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
客厅还算整洁,可一踏入主卧,苏晚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大床没有半点整理过的痕迹,真丝床单皱得不成样子,大片大片地垂落在地毯上。被角被扯得歪斜,枕头上陷着深深的压痕,一侧柔软蓬松,另一侧却被压得密实,分明是长久依靠、相拥、纠缠才会留下的轮廓。
床沿处,布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像是有人在失控时,死死攥过。
空气里那股淡而暧昧的气息更重,不是刺鼻的香水,而是肌肤相贴后留下的、难以言喻的温热气息,混着傅斯年身上清冽的味道,缠在一起,散不开。
苏晚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再蔓延至脖颈那截流畅的线条上,连耳尖都烫得吓人。
她不敢多看,别开视线,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杂物。
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扫过——
男人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床尾,领口松开,领带歪扭,像是被人粗暴扯开、又随手一扔。袖口处有轻微的褶皱,是手臂用力、禁锢时留下的痕迹。
旁边散落着一只女士耳环,钻石细小,却在光线下刺眼得很。
床脚的地毯上,落着一枚黑色袖扣,还有一截被扯断的细丝带,轻飘飘地落在绒毯上,无声诉说着方才的失控。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几乎能想象出不久前这里发生的画面——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冷硬的轮廓,女人贴近的身影,布料摩擦,呼吸交缠,失控的动作,攥紧的床单,被扯乱的衣物,一寸寸升温的气息……
她指尖发颤,慌忙蹲下身去捡那枚袖扣。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傅斯年扣住她手腕时的温度,滚烫、强势、不容挣脱。
心脏猛地一撞,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飞快将袖扣收进托盘,不敢再停留,伸手去扯床单。
可床单被压得极乱,她一用力,整个人微微前倾,视线恰好落在枕头缝隙里——
那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长发,不是她的,也不是黑色,是浅棕的卷度,柔软地缠在枕芯边缘,像一道不肯散去的印记。
苏晚的动作瞬间僵住。
全都是痕迹。
全都是他与另一个人亲密过后,留下的、最直接的战果。
她只是一个打扫的人,却被迫直面这一切,收拾别人热烈纠缠后的狼藉。
委屈、尴尬、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闷涩,在心底翻涌上来。
她咬着唇,飞快扯下脏掉的床单,动作粗鲁得不像平时的自己。布料摩擦间,她忽然摸到一片微凉的湿意,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不必细想,也知道是什么。
苏晚猛地别开脸,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林薇薇——那个与傅斯年同处一室的女人。
她显然是故意回来的,看见苏晚僵在床边,脸色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冷笑。
“怎么,看着这些痕迹,受不了了?”
林薇薇慢悠悠走近,目光刻意在凌乱的床、散落的饰品、皱巴巴的西装上扫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炫耀与刺意。
“你看到的这些,全都是我和斯年留下的。”
“你收拾得越干净,就越提醒你,你只是个外人。”
“他刚才对你多看两眼,不过是新鲜。”
“像我们这样的亲密,你一辈子都不会有。”
苏晚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
她没有抬头,只是弯腰将床单卷成一团,声音轻却稳:
“我只是在工作。”
“工作?”林薇薇笑出声,伸手猛地一扯苏晚挽好的发髻,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贴在她泛红的脸颊边,“收拾我们欢爱的战场,也是你的工作?”
“你——”
苏晚猛地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怒意。
林薇薇却笑得更得意,正想再说些什么,套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得刺骨的男声。
“林薇薇。”
两人同时一僵。
傅斯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沉沉地落在卧室里,视线先掠过凌乱的床,再落在林薇薇扯着苏晚头发的手上,最后,定格在苏晚泛红的眼尾与发烫的脸颊上。
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林薇薇脸色一白,慌忙松开手:“斯年,我只是……”
“滚出去。”
傅斯年没有看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薇薇浑身一颤,再不敢停留,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垂着头,发丝散落,脸颊依旧泛红,指尖还攥着那枚捡起来的袖扣,整个人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傅斯年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团被卷起来的床单上,落在散落的饰品上,落在枕头上那根浅棕色的长发上。
他没有说话。
可那股沉沉的视线,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压迫感。
苏晚攥着床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傅总,我马上收拾好……”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忽然弯腰,从她掌心,轻轻拿走了那枚袖扣。
指尖相触的一瞬,苏晚像触电一般缩回手。
他的指尖,依旧滚烫。
傅斯年看着掌中的袖扣,又看了看眼前垂着头、连脖颈都泛红的人,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暗哑:
“不用急着收拾。”
苏晚一怔,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深,很黑,像漩涡一样,将她整个人都卷进去。
下一秒,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落下:
“有些痕迹,我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