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先安排他们住下，好好款待。”
“告诉他们，我会尽快给他们一个答复。”
“是，陛下。”宰相的声音顿了顿，“那……王妃殿下那边……”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像一把尖刀。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亚瑟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她依然是我的王妃。”
“我会保留她所有的荣耀和地位。”
“公爵府那边，也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只是……我的国家，需要一位能诞下继承人的王后。”
轰的一声。
我脑中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保留我所有的荣耀和地位？
补偿我的家族？
这听起来多么仁慈，多么宽厚。
可实际上，这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一件他曾经喜欢过，但现在已经失去价值，只能束之高阁的装饰品。
我将成为一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笑话。
一个永远活在“安娜公主”和她五个以上孩子阴影下的前任王妃。
我眼前一阵发黑。
手中的餐盘，砰然落地。
精美的瓷器碎裂一地，滚烫的牛奶和点心洒得到处都是。
门，被猛地推开。
亚瑟和宰相站在门口，震惊地看着我。
亚瑟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愧疚。
但那情绪，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君王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语气很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以为是救赎的男人。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那恰到好处的脆弱，我那与众不同的善良，我那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态。
原来，在他眼中，也不过如此。
当这些特质，与“继承人”这个沉重的词汇放在一起时，便显得一文不值。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转过身，踩着一地的狼藉，一步步离开了这个让我梦想开始，也让我梦想破碎的地方。
回到寝宫，我遣散了所有的仆人。
我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女人。
她穿着华服，戴着珠宝，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那朵白莲，已经枯萎了。
从它扎根于谎言和交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凋零的结局。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做出了决定。
既然做一朵纯洁的白莲，最终的下场是被无情地折断。
那么，我宁愿选择成为一朵盛开在地狱里的，食人花。
哪怕根茎扎进最黑暗的泥土，哪怕花瓣沾满最肮脏的鲜血。
我也要，牢牢地抓住我想要的一切。
我脱下华服，换上了那套去黑森林时穿的，朴素的侍女服。
在夜幕的掩护下，我第二次，走向了那栋扭曲的木屋。
这一次，我不是去求助。
我是去，谈判。
06 契约之上
当我再次推开木屋的门时，男巫正坐在他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球，球体内，正清晰地映出王宫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我的崩溃，听到了亚瑟绝情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