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离书
顾昭宁跪在祠堂里，手里捧着一纸和离书。
和离书是她自己写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笔锋没有一处犹豫。
"妾身顾昭宁，与夫君谢衍成婚三载，缘分已尽。今日双方自愿和离，各不相干。从此山高水长，各自安好。"
谢衍坐在她对面。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的五官极其出色——剑眉星目，鼻梁如刀裁，下颌线条凌厉。这张脸放在整个京城，都是顶尖的好皮相。
但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和离书。然后抬起眼看向顾昭宁。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谢衍放下茶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昭宁，你知道和离之后你会怎样吗？顾家已经没了。你父亲被贬出京，你母亲卧病在床。你没有娘家可回。一个和离的女人——在这京城里怎么活？"
顾昭宁抬起头。
她跪了半个时辰了。膝盖疼得发麻。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怎么活是我的事。"她说，"劳烦侯爷签字。"
谢衍看着她。
三年了。他跟这个女人成婚三年。说实话，他对她的印象一直很模糊——安静、温顺、不争不抢。她像一个影子一样存在在谢府里。管家理账、侍奉公婆、操持内宅——所有当家主母该做的事她都做了。做得很好。但也仅此而已。
她从来不笑。也从来不哭。从来不跟他撒娇，也从来不跟他吵架。她就像一件摆设——精致、得体、毫无温度。
他不讨厌她。但他也不爱她。
他心里有别人。
白月光。苏婉。御史大夫苏正则的嫡女。他年少时的青梅竹马。当年他要娶的人是苏婉，但顾家抢先一步求了圣旨赐婚，把顾昭宁塞给了他。
三年来他对顾昭宁客客气气的。不打不骂不冷暴力。但也从不踏进她的房间。逢年过节做做样子。
苏婉后来嫁了别人。嫁的是他的政敌——靖国公世子陆修远。但谢衍心里还是放不下。
顾昭宁知道这一切。
所以她要和离。
"签吧。"她把和离书往前推了推。
谢衍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平静到他忽然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好像这个女人在这一刻跟过去三年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但他没有深想。
他拿起笔。签了名。
和离书一式两份。各留一份。
顾昭宁接过属于她的那一份，叠好，放进了袖中。
然后她站起来。膝盖剧痛——跪得太久了。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她对着谢衍行了一个礼。最后一个。
"三年来，多有叨扰。谢侯爷不弃之恩，昭宁铭记。从今往后，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她转身走出了祠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谢衍说了一句话。
"顾昭宁——你出了这个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