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她想——她在这个家里走了三年的路,每一步都是回头路。
现在,她终于要往前走了。
出了谢府的大门。
门是朱红色的,上面的铜钉擦得锃亮。她在这扇门里进出了三年。每一次出门都是去采买、去办事、去替谢家应酬。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种着柳树。初春的柳枝刚冒出嫩绿色的芽,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不是真的甜。是自由的味道。
第二章 离开
顾昭宁从谢府搬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裳、一支银簪子(她母亲的嫁妆)、几两碎银子、还有那份和离书。
谢府的下人们站在两边看着她走。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好奇。
一个和离的女人。娘家败了。孤身一人。在京城怎么活?
管家刘伯追上来:"夫人——不,顾姑娘,侯爷说了,念在三年夫妻的份上,可以给你二百两银子作安置费。"
"不必。"顾昭宁头也不回,"和离书上写得清楚——各不相干。"
刘伯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在谢府当了二十年管家。看过很多女人——大院子里的女人,大多是哭着进来、哭着出去。但顾昭宁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
进门那天没哭。三年独守空房没哭。今天走的时候还是没哭。
刘伯想——这个女人,心硬得像石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昭宁出了谢府大门,走过长街,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之后,靠在了墙上。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终于出来了。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忍了一千零九十五天。
顾家被贬的时候她十七岁。父亲从三品大员一夜之间变成了流放犯。母亲急怒攻心,中风瘫痪。两个兄长被牵连入狱。整个顾家一夕之间从云端跌入泥底。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已经嫁进了谢府。圣旨赐婚,谢家不能退婚。所以她保住了"谢家少夫人"的身份。
但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保住了她的命,也困住了她的人。
嫁进谢府之后她才明白——谢衍不想娶她。整个谢家不欢迎她。公婆嫌弃她是"罪臣之女",妯娌看不起她"门第低微"。府里的下人捧高踩低,背地里叫她"扫把星"。
她忍了。
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她有不能忍的理由。
她的母亲还在京城养病。每个月的药钱需要有人出。她的两个兄长在牢里。逢年过节需要有人打点关系送些衣物吃食进去。
这些事——只有"谢家少夫人"才能做。一个和离的女人,做不了。
所以她忍。忍了三年。
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呢?
每天卯时起床。先去给公婆请安。婆婆不喜欢她,每次请安都要跪半炷香。有时候婆婆故意不叫起,她就跪着。跪到膝盖发紫、双腿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