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完安去管家。谢府上下几百号人,吃喝拉撒全要她操心。厨房今天做什么菜、花园里的花该浇了、哪个丫鬟犯了错该怎么罚、哪位姨娘的月例银子该发了——事无巨细,都在她手里。
下午去处理账目。谢府的账本她每个月都要过一遍。三年下来,她硬是把一本乱成麻花的旧账理得清清楚楚。谢家每年省下来的开支比以前多了两千多两银子。但从来没有人夸过她一句。
晚上——晚上她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她的院子叫"静心居"。名字是婆婆取的。意思是让她"安静点,别闹事"。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一棵石榴树。石榴树是她嫁进来的第一年种的——她想着石榴多子,也许能讨个好彩头。但三年过去了,石榴树开了花结了果,她和谢衍之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每天晚上坐在石榴树下看书。烛光摇曳,夜风很凉。有时候她会等到很晚——不是在等谢衍,她早就不等了——是在看书。
她读了很多书。《资治通鉴》《史记》《大学》《中庸》,甚至还读了一些关于经商的书——《货殖列传》她翻了不下十遍。
那些书在别人眼里是"闺中女子不该看的东西"。但她看了。偷偷地看。把心得记在一本小册子里。藏在枕头底下。
三年来她最大的秘密不是她恨谢衍——她不恨他——而是她在暗暗地为离开做准备。
她学了记账。学了识人。学了经营之道。学了一个女人在这个世道独自活下去需要的所有本事。
她把自己磨成了一把刀。在所有人以为她只是一杯凉白开的时候。
直到上个月。
上个月她的两个兄长被释放了。证据不足,改判无罪。她的父亲也从流放地回来了。虽然官职没了,但人平安。
她不需要再忍了。
和离书她写了三遍。第一遍手在抖。第二遍字写歪了。第三遍——稳了。
靠在小巷的墙上,顾昭宁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窄窄的天空。
春天的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街上飘来的包子铺的香味。
肚子咕咕叫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从包袱里摸出几文钱,走到巷口买了两个肉包子。
一口咬下去。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她蹲在包子铺旁边的台阶上,一边吃包子一边流眼泪。
不是伤心的眼泪。
是自由的眼泪。
第三章 东山
和离后的第一个月,顾昭宁做了一件让全京城都没想到的事——她开了一间铺子。
不是绣坊、不是脂粉铺——是一间书铺。
铺子开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两间屋子。一间摆书架,一间当库房。招牌是她自己写的——"昭文书坊",四个字写得端正利落。
银子是她这三年攒下来的。谢府每个月给她的月例银子她只用一半,另一半存起来。三年下来攒了不少。再加上她偷偷抄书挣的钱——她字写得好,有人专门找她抄经卷、抄医书——前前后后攒了一百多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