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两在京城不算什么。但开一间小书铺够了。
开铺子的过程比她想象的难。
找铺面就花了半个月。她走遍了半个京城，最后看中了城东巷子里这间——不在闹市，但安静，适合读书。房东是一个老太太，看她一个年轻女人独自租铺面，有些犹豫。
"姑娘，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有经验吗？"
"没有。"顾昭宁如实说。
"那你怎么做？"
"学。"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被她那双平静的眼睛说服了。租约签了。
接下来是装修、进货、定规矩。她一个人干了所有的事。白天去旧书摊淘书，晚上回来整理分类。自己刷墙、自己做书架——她花了五天时间学会了木工的基本功夫，又花了三天做了四个书架。做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用。
她还请了一个伙计——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叫阿青。阿青是城南贫户家的女儿，没上过学，但人机灵。顾昭宁教她认字、教她记账、教她怎么跟客人打交道。
"掌柜的，"阿青有一次问她，"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顾昭宁想了想。"做过三年的家庭主妇。"
"然后呢？"
"然后就来开书铺了。"
"……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顾昭宁笑了。"跨度大才有意思。"
书铺刚开的时候没什么生意。京城的书铺多如牛毛，谁会来光顾一个新开的小铺子？
但顾昭宁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她的眼光极好。
她从小读书。顾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但她父亲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家里的藏书不少。顾昭宁六岁启蒙，十岁通读四书五经，十三岁就能写一手好文章。她父亲曾经叹着气说："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必能考个功名。"
现在顾昭宁把这些年读的书变成了生意。
她不卖烂大街的话本子。她专门搜罗一些市面上少见的书——前朝的孤本、外地的地方志、冷门的技术书籍。有些书她自己出钱找人抄录，有些是她从旧书摊上一本一本淘来的。
她还做了一件别的书铺不做的事——在铺子里辟了一个角落，摆了几张桌椅，供客人坐下来看书喝茶。不买书也可以看。只收茶水钱。
这在当时是很新鲜的做法。
一开始来的人不多。但来过的人都会再来。因为顾昭宁选的书确实好——很多是在别的书铺买不到的。而且她泡的茶也好喝。
一个月后，书铺的生意开始好起来了。
两个月后，"昭文书坊"成了城东小有名气的铺子。不少读书人慕名而来——有穷书生，有富家公子，甚至有几个朝廷的官员。
三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让"昭文书坊"一夜之间名满京城。
事情的起因是一本书。
顾昭宁从一个外地客商手里收到了一本前朝的手抄本——是前朝大儒赵明远的《治国十策》。这本书在前朝曾经风靡一时，但因为战乱遗失了，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学界一直以为失传了。
顾昭宁识货。她花了三十两银子把这本书买下来，然后请人鉴定——确认是真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