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把这本书高价卖掉。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她请人抄录了一百份，在书铺里以成本价出售。每本只收三百文。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疯了。
排队买书的人从书铺门口一直排到了巷子口。一百本三天就卖完了。顾昭宁又加印了两百本。还是很快卖完。
"昭文书坊"的名字从城东传到了城西，从市井传到了朝堂。
有人专门写了一篇文章称赞顾昭宁——"不以奇货自居，不以利润为先。使失传之经典重见天日。此乃真正的读书人之风骨。"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翰林院编修齐远山。他是当朝有名的学者，说话很有分量。
一时之间，"昭文书坊"成了京城最热的话题。
而顾昭宁——那个从谢府和离出来的、被所有人以为会活不下去的女人——成了京城最让人意外的人。
消息传到了顾昭宁父亲耳朵里。
顾仲平——前三品大员，现在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老头子——听到女儿开书铺出了名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妻子说了一句话："昭宁这孩子——像我。"
顾夫人靠在床头，中风后的右半身还是动不了。但她左手能写字。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不像你。比你强。"
顾仲平看着那行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去了昭文书坊。
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昭宁正在书架前整理新到的书。她的袖子挽起来了半截，手上沾了一点墨。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她低头整理书册的侧脸上。
顾仲平看着自己的女儿，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她才六岁。坐在他的书房里，踮着脚够不到书架上的书。他把她抱起来，让她自己挑——她挑了一本《论语》。六岁的小丫头翻开第一页，指着"学而时习之"五个字问他："爹，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学了东西要时常练习。"
她想了想，又问："那如果学了东西不让练习呢？"
他当时笑了，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但他没有回答。
二十年后他知道答案了。
学了东西不让练习——那就自己找地方练。
"爹。"顾昭宁发现了他。她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来看看你的铺子。"顾仲平环顾四周。书架排列整齐，分类清晰。茶桌上的茶具擦得发亮。角落里有人安安静静地看书。
"不错。"他说。
顾昭宁笑了。"要不要喝杯茶？"
"好。"
父女两个坐在后院的石桌旁喝茶。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顾仲平喝了一口茶，说了一句话："当年——是爹对不住你。不该把你嫁进谢家。"
顾昭宁端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在水里沉沉浮浮。
"那时候没办法。"她说，"顾家需要谢家的庇护。我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但苦了你。"
"不苦。"她笑了笑，"在谢府三年我学了很多东西。怎么管账、怎么识人、怎么在夹缝里求生。如果不是那三年——我开不了这间书铺。"
顾仲平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