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孩子啊,是他盼了好多年的孩子。
他看都没看。
“晦气的东西,拿去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亲手给沈清浅剥橘子。
那橘子是他让人从岭南快马运来的,比我的命还贵。
“阿砚……”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这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看一件用旧了的摆设。
“还不滚?”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落在窗棂上的雪。
我捧着骨灰盒,被人拖出了正院。
那个盒子从我手里滑落,骨灰洒了一地,和雪混在一起,怎么也拾不起来。
我跪在雪地里,一点一点地捡。
捡到天黑,也没捡完。
从那以后,我就喜欢跪在雪地里了。
跪着的时候,膝盖是疼的,心就没那么疼了。
而裴砚修乐成其见。
他没有心疼,甚至一锤定音。
“既然你喜欢跪着,那以后见我就跪着吧,别浪费了你的心意。”
3.
“夫人!”
阿福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回过神,看见他领着一个姑娘走过来。
那姑娘披着大红羽缎斗篷,帽檐上镶着雪白的狐毛,衬得一张脸莹白如玉。
她走得不快,脚底却稳稳当当,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一串脚印。
是沈清浅。
我下意识想站起来,膝盖却早已麻木,刚起身又跌了回去。
她走到我面前,站定。
我低着头,只能看见她绣着并蒂莲的鞋尖。
那双鞋是裴砚修让人连夜赶制的,用的料子是从江南贡来的云锦,一双鞋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
“起来吧。”
“等他做什么呢?”
她蹲下来,看着我说。
声音清清冷冷的。
“我是他夫人,我想等他。”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膝盖疼得像要断掉,我咬着牙,没吭声。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笑,倒像……像什么?我有些恍惚,却一时说不上来。
只觉得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抓住。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吗?”
沈清浅又问我。
我摇头。
她的声音很淡,对我是说不上来的怜悯。
“世子爷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过几日是他的生辰,你不必去了。”
我愣了愣,点头。
“还有,”她看着我,又恨铁不成钢地皱了皱眉,才接着说,“世子爷说,往后府里的事都不必你管。你就安心待在后院,没事别出来。”
我再点头。
“还有,”她顿了顿,“世子爷说,你若是有空,可以帮他抄抄佛经。他听说你字写得好,想让你抄一卷《金刚经》,给太夫人祈福。”
我抬起头,看着沈清浅,可表情依旧平淡无波。
给太夫人祈福?
太夫人三年前就去世了。
她看着我,眼里没有歉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我说不清看不懂的情绪。
“好。”
我没有多问,低下头,应了一声。
沈清浅叹了口气,“你把他夫君,觉得自己是他夫人,裴砚修觉得吗?”
“若是他觉得,就不会这样糟践你。”
说罢,她也没等我的回答,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