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笔,正要签字,沈清浅却按住了我的手。
“别急,”她说,“你先听我说完。”
我不解地看着她。
沈清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他吗?”
我摇头。
“因为我在替你讨债。”
沈清浅看着我,露出了笑。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陆玉,”她叫我的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灵动的眼睛,那两颗小梨涡……
忽然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二十岁。
她二十岁。
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是这样,有灵气,有活力,笑起来有梨涡。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天老去,常常想,如果能回到二十岁,该多好。
可眼前这个人……
怎么可能呢……
“你……”我的声音发颤,“你是谁?”
她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笑是疏离的,客气的。
现在这个笑,是熟悉的,亲昵的。
沈清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握住我的手。
那双手,凉凉的,像那天夜里握着我的人。
“我一直在看着你。”
沈清浅语气认真,“看着你受苦,看着你煎熬,看着你想死。”
“我不能再让你这样下去了。”
“所以,我来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是……”
沈清浅把手指按在我唇上,摇了摇头。
“别说话,”她说,“听我说。”
“这份休书,你别签,死都别离。”
“凭什么要你做弃妇!我做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他休妻的!我要你丧偶!”
我不懂。
但沈清浅的这番话并不妨碍我听的目瞪口呆。
沈清浅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对他吗?”
“因为我要让他尝尝你受过的苦。”
“他要真爱,我就让他爱上一个得不到的人。”
“他要卑微,我就让他卑微到尘埃里。”
“他要痛苦,我就让他痛不欲生。”
“他让你没了孩子,我就让他尝尝比死还难受的滋味。”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6.
我看着她,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
“可是……”我说,“你也是女人,他为了你变成女人……”
她笑了,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你以为他真的会变成女人吗?”
我愣住了。
沈清浅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我手里。
“看看吧,”她说,“这是他让人送来的。”
我打开信,是裴砚修的字迹:
【清浅吾爱:】
【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你说不喜欢男人,我若想得你垂青,唯有变成女人。可我想了又想,终究是做不到。】
【我做不到,不是因为舍不得这副皮囊,而是因为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我娘临终前跟我说,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她若知道我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副模样,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清浅,我大概是魔怔了。这三年来,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顾不上了。可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我被人欺负,是姐姐挡在我前面。想起那年冬天,我被继母关在柴房里,是姐姐偷偷给我送吃的。想起我跪在炭火上求人救她,那时候我想,只要能救她,让我死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