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他挨打,被继母吊在树上打了一夜。
继母看出来,也是为了特意看笑话,才把我指给了裴砚修。
镇国公顺水推舟,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十二岁那年,裴砚修为了救被继母刁难的我,光着脚从裴家南院跪到北院。
走到最后,每一步的脚下都淌着血。
救下我的时候,裴砚修抱着我,浑身是血,嘴里却只说:“姐姐,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他做到了。
二十岁那年,裴砚修成了实权世子爷,第一件事就是为我请诰命。
那一年,我二十八岁,他二十岁。
十年的患难与共。
十年的真情。
我知道,裴砚修他是真想和我好好过。
他是真的想给我一切他能给的荣光。
那时,长安城人人都在议论,说这是第二个万贵妃和明宪宗。
说我们是患难夫妻,情比金坚。
可惜不是的。
从他为我请诰命,满城夸赞我们情比金坚到现在,不过三年而已。
三年,他从那个护着我的少年,变成了指着我说像我条死鱼很无趣的男人。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把自己低进了尘埃里。
我看着那些传闻,忽然想笑。
裴砚修啊裴砚修,你也有今天。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5.
再见到沈清浅,是开春之后。
那天我正在抄佛经,秋禾进来说:“娘子,二夫人来了。”
我抬起头,沈清浅已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春衫,衬得人清清淡淡的。
手里提着个食盒,放在我面前。
“吃点儿。”
我打开食盒,愣住了。
里面是我最爱吃的几样点心。
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酪。
这些东西,我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
自从裴砚修嫌弃我老了之后,府里的膳食就不再问我的意思,送到我房里的都是些清汤寡水。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沈清浅笑了笑,没回答。
她坐在我对面,撑着下巴看我吃。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筷子。
“二夫人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她笑嘻嘻地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我更不自在了。
沈清浅好像看出来了,笑了笑,不再盯着我看,转而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株老梅树,枝头还挂着残雪。
几只麻雀在枝间跳跃,抖落一片雪沫。
“夫人,”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世子爷那样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沈清浅轻而易举地抛出一个大雷,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喜欢女人。”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愣住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笑完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
是一张纸。
我拿起来一看,是休书。
裴砚修写给我的休书。
“这是世子爷让我给你的,”沈清浅语气淡淡地说,“裴砚修说,让你签了,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看着那张休书,手有些抖。
三年了。
三年的羞辱,三年的煎熬,三年的生不如死。
终于,等来了这纸休书。
可我没觉得高兴,只觉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