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就不用要了。”
林景程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来自地狱的魔咒,在狭小的房间里久久回荡,经久不散。
那不是威胁。
那是宣判。
一种来自绝对上位者对蝼蚁的、不容置疑的宣判。
“砰!”
沈策将那部军用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坚固的机身瞬间四分五裂,零件和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他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桃花眼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极致的阴鸷和怒火。
“操!”
霍烈也爆了一句粗口,他一脚将旁边一个无辜的装备箱踹翻在地。
“一个只会躲在实验室里的废物,也敢跟老子叫嚣?!”
“他以为他是谁?!”
江厌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收起了那把在酒精灯上烤得通红的手术刀,然后拿出了一把更长的、更锋利的……解剖刀。
阿K则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小声地嘀咕着:“手……好可怕……他不会真的顺着网线过来砍了我的手吧……”
林景程的这通电话,像一根精准的搅屎棍,成功地将他们七个人内心所有的嫉妒、愤怒和不甘,全部搅动了起来。
而这些无处发泄的负面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七道更加滚烫、更加充满恶意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房间中央那个唯一的活靶子身上。
苏瓷。
“林太太,”霍烈缓缓转过身。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苏瓷,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簇黑色的火焰,“你的好老公,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他走到苏瓷面前,弯下腰,用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说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你是不是……一直在把他当成最后的退路?”
“你是不是觉得,有他给你撑腰,我们就不敢动你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苏瓷的心里。
“我没有……”苏瓷无力地摇着头,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一声嗤笑从旁边传来。
是沈策。
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苏苏,眼泪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有用的武器。”
他蹲下身,与苏瓷平视,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不过,你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提醒我了。”
“既然外面的暴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正在抛出诱饵。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能让我们更‘了解’彼此的游戏。”
“游戏?”霍烈皱起了眉。
“对,游戏。”沈策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就叫……真心话大冒险。”
真心话大冒险。
这五个字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了沈策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游戏。
这是一场以游戏为名的、公开的、合法的……审讯!
“规则很简单。”沈策站起身。他从装备箱里翻出一副扑克牌,熟练地洗着牌。
“我们八个人,每人抽一张牌。抽到最小的那个人,就算输。”
“输了的人,有两个选择。”
他将牌在桌子上一字排开,像一个优雅的魔术师。
“一,真心话。由赢家(抽到最大牌的人)提一个问题,输家必须如实回答。任何谎言,都会受到‘惩罚’。”
他没有说惩罚是什么,但那不言而喻的威胁,比任何明说的惩罚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二,大冒险。”沈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那瓶被霍烈踹翻后滚出来的、还剩下大半瓶的高度白酒上。
“如果不想回答问题,也可以。喝一杯。”
他拿起一个军用的搪瓷杯,将那浑浊的、散发着刺鼻酒精味的液体倒了满满一杯。
“就这么简单。”
沈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最终落在了苏瓷惨白如纸的脸上。
“林太太,你先来?”
这根本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苏瓷知道,今天,她是在劫难逃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那一排扑克牌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凭着直觉抽出了一张。
方块3。
一个很小的数字。
苏瓷的心沉了下去。
紧接着,其他七个男人也依次抽了牌。
霍烈,黑桃A。
沈策,红桃K。
江厌,黑桃Q。
……
没有一个比她的小。
“看来,第一轮的输家,是我们尊贵的林太太啊。”
霍烈将手中的黑桃A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嗜血的笑容。
作为赢家,他拥有了第一次提问的权利。
他站起身,像一头即将享用猎物的野兽,踱步到苏瓷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剥光。
然后,他用一种极致粗鲁、极致羞辱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他耿耿于怀了整整三年的问题。
“苏瓷,我问你。”
“当年,我们七个。”
“你跟谁做的时候,最爽?”
轰——!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苏瓷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的脸颊“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羞耻、愤怒、不堪……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屈辱和不敢置信。
她没想到,霍烈竟然会无耻到这种地步!
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这种问题!
“怎么?”霍烈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说不出来?”
“还是说……你每个都爽得忘了谁是谁了?”
“你……无耻!”苏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对,我就是无耻。”霍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现在,选吧。”
“是回答我,还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杯满满的白酒上。
回答?
她怎么可能回答这种问题?!
那等于是在所有男人面前,公开承认自己当年的放荡和不堪!
苏瓷死死地咬着下唇,嘴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
她看着那杯浑浊的液体,又看了看霍烈那张写满了“你今天死定了”的脸。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杯酒,又扫过在场的七个男人。
然后,她用一种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我选大冒险。”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哦?”沈策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
苏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杯酒,我自己喝,没意思。”
她的目光在七个男人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定格在那个从始至终都抱着平板、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阿K身上。
“我要跟他……喝交杯酒。”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交杯酒。
这三个字,在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异常暧昧,和……挑衅。
阿K愣住了。他指了指自己,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而其他六个男人,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霍烈。
他提出的问题,她不回答,却选择跟另一个男人喝交杯酒?
这算什么?
这是当着他的面,在打他的脸!
苏瓷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有多险。
但她别无选择。
与其被动地被羞辱,不如主动出击,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让他们去互相嫉妒,互相猜忌吧!
乱起来,她才有机会!
“怎么?”苏瓷抬起下巴,第一次主动地迎上了霍烈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不行吗?”
“还是说,你们所谓的‘游戏规则’,只是用来单方面羞辱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