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搬进了傅夜沉“施舍”的临时公寓。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加速了我记忆的流逝。
我开始在便利贴上疯狂地记录,然后把它们贴满整个屋子。
“我叫温黎。”
“我的丈夫叫傅夜沉,他不吃香菜。”
“我的牙刷是蓝色的。”
“每天要吃三颗白色的药,一颗黄色的药。”
......
傅夜沉破天荒地回来了一次。
不是为了看我,是回来拿户口本,去办离婚手续。
他一进门,看到满墙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怎么?温黎,为了装失忆博同情,剧本都写到墙上了?”
“你这苦肉计,演了十年了,不累吗?”
我没有理他,正在厨房做他最爱吃的糖醋鱼。
因为病情,我的手总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一不小心,糖放多了。
鱼端上桌,傅夜沉看都没看我一眼,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猛地吐了出来,像是吃到了什么脏东西。
“咳......咳!你想甜死我?”
“砰”的一声,整盘鱼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鱼肉混在一起。
他冲我怒吼:“连做饭都不会了,你还能干什么?!”
一块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血流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的感知,也在慢慢退化。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忘了,我真的忘了......”
傅夜沉只当我在装傻,眼神里的厌恶更深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许清姿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立刻变了脸,刚刚还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似水。
“清姿,怎么了?想我了?”
手机那头传来许清姿娇滴滴的声音:“夜沉,人家突然好想吃你做的牛排哦。”
“好,等着,我马上过去。”
他挂掉电话,转身看我的眼神,又恢复了冰冷。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恶毒无比。
“死气沉沉的,像个痴呆一样。”
“痴呆”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一语成谶。
他出门时,眼角瞥到餐桌上一个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瓶。
那是我托朋友从国外买来的特效药,能延缓我的病情。
他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维生素,随手就扫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别整天乱吃这些保健品,本来脑子就不好,再把脑子吃坏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反应过来,发了疯似的冲向垃圾桶,想把我的药找回来。
就在我刚把手伸进垃圾桶时,门又开了。
是傅夜沉,他折返回来拿车钥匙。
他看着我狼狈地在垃圾桶里翻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眼的嫌恶。
“温黎,你现在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已经下贱到连垃圾都翻了吗?”
“你真让我恶心。”
他摔门而去。
这一次,我听到了门外传来反锁的声音。
他怕我追出去纠缠他,把我锁在了屋里。
而我的药,在门外的垃圾桶里。
我瘫软在门口,浑身冰冷。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傅夜沉的电话号码。
那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十一个数字。
“139......”
“139......”
念着念着,我突然卡住了。
后面是什么?
我惊恐地发现,我把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忘了。
巨大的恐惧将我吞没。
不行,我必须找到他,我必须告诉他一些事,在我彻底忘记之前。
第二天,趁着保洁阿姨打开门打扫卫生的间隙,我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