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语气像是给了天大的恩典:
“只要你跟我好好认个错,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我们结婚。”
我忽然觉得一阵荒谬,这就是我爱了七年,小心翼翼捧着的男人。
他把我所有的愤怒和反抗,都归结为“闹”。
小以初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裴予迟那张故作深情的脸。
然后笑了。
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笑。
“裴予迟,”她伸手捏住了那只拿着盒子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推!
裴予迟猝不及防,踉跄着退到门外。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我顾以初,就算从今往后孤独终老,死在这屋子里臭了,烂了,也轮不到……”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轮不到你,来给我收尸。”
“现在,拿着你的破戒指,滚。”
“砰!”
门再次被狠狠甩上,将裴予迟那张难以置信的脸,彻底关在了外面。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的意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股一直勒着我的名为“母亲期望”和“恋人认可”的绳索,在这一刻挣断了。
“姐姐。”
小以初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你都看见了吧?”
“架,我帮你吵了。人,我帮你揍了也骂了。”
“但接下来……这条路到底怎么走,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意识猛地一颤。
“我得回去啦。”她的声音开始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再不回去,我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该做不完了……”
“再见啦,三十岁的顾以初。”
紧接着眼前骤然一黑。
我感觉失重般的飞速下坠。
2
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
身体很重,像被人摁进水里泡了三天,又捞出来晒干。
我动了动手指。
意识是完整的,三十岁的记忆和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我猛地坐起来,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我自己。
“小以初?”
没人应。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嗡,像往我脑子里钻。
她走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十八岁混蛋,真的走了。
我忽然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最后什么都没出来,就那么在镜子前站着,站成一个傻子。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什么东西。
一封信。
信封是我抽屉里那叠没用过的,十八岁的我写的。
我拆开,手有点抖。
【致三十岁的顾以初姐姐:】
作战指导免费赠送,不收你钱:
1. 怕的时候,想想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2. 不想忍的时候,就别忍。你忍了七年,还不够?
3. 你那个画笔,我看见塞床底下了。三十岁怎么了?三十岁不能画画?
4. 最重要的一条,顾以初你给我听好了。
你就是我,是十八岁的我拼命长成的样子。
所以,给我好好活着。活成个花。
……十八岁的超牛逼的顾以初。
我看着那封信,站在阳光里,站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信纸上,把那行活成个花洇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