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沈诺在掌声中站起身,捂着嘴,眼眶泛红。
沈曜陪她一起上台。
三人站在一处,灯光笼罩,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人。
而她这个妻子,这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却像一个最多余的看客。
温母拿出一枚玉镯,戴在沈诺手上。
“这是温家的传家宝,现在给你,权当认你做干女儿的礼物。”
传家宝。
温初瑶看着那只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
她在温家长大,二十三年,从未见过。
此刻却牢牢套在沈诺腕上。
沈诺轻轻抱住温母,声音哽咽:“谢谢干妈。”
温母拍着她的背,笑得慈祥。
周围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温初瑶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那母慈女孝的一幕。
只觉得灯光开始晃动,眼前一阵阵发黑。
众人的目光终于转向角落里的温初瑶,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台上的三人也看见了她。
温母眼神有些闪躲,沈曜一个人走过来。
“大肚子乱跑什么?”
温初瑶没理他,只看着温母。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妈,为什么?”
温母走近,拉起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
“孩子,别怪妈。离婚协议我已经让他签了,他不知道。等孩子出生你走了,这个家还要继续,公司也要运转。有了这层关系,诺诺在公司能站住脚。这也是沈曜的意思。”
温初瑶听着,忽然笑了。
她听懂了。
她已经成了弃子。
她花了六年把沈曜扶上那个位置,她留下了温家的血脉,她进监狱替沈诺顶了罪。
她把自己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她叫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在得到想要的一切后,也选择了沈诺。
果然,母子同心。
她才是外人。
小腹突然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低头,看见裙摆上洇开一片深色。
羊水破了。
沈曜终于慌了,掏出手机拨打120。
温初瑶,意识开始涣散,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意识消散前,听到的是一声婴孩的啼哭。
两清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身边空无一人。
她撑着坐起来,下床,一步一步往外走。
护士看见她,愣了一下:“温小姐,您刚生完……”
“孩子呢?”
护士指了指婴儿房。
她走过去,隔着玻璃,看见一个小小的襁褓。
是个男孩,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指。
他像有感应,小手指蜷起来,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初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这是她的骨肉。
她怀了七个月,在监狱里护了三个月,用命换来的孩子。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一声。
终究没有叫出口。
她把孩子还给护士,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楼。
随后订了去国外的机票。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攥着那张票。
目的地很远。
远到不会再遇见任何人。
登机广播响起。
她起身,走向登机口。
飞机冲上云端,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云层。
她苦笑,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