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沈曜抱着儿子，心里一片柔软。
小家伙刚吃饱，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小的手指蜷着，偶尔动一下。
沈曜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眼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
他忽然想起温初瑶。
她生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不在。
那天她羊水破了，他打了120，然后沈诺拉着他说害怕，说头晕，说需要他陪着。
他想着反正救护车来了，有医生护士在，不会有事。
就跟沈诺走了。
后来他再回来，孩子已经生了，她被推进了病房。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他抱着这个孩子，软软的一团，忽然想问护士，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他抱着孩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病房走。
门开着，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愣住，扭头问护士：“这间的人呢？”
护士正在整理旁边的床，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小姐？上午就出院了。”
“她自己走的？”
“对，一个人。”
护士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沈曜察觉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她走的时候，在婴儿房外面站了很久。就站在那儿，隔着玻璃看宝宝，一动不动。我们问她要不要抱抱，她才点点头。”
“后来护士把宝宝抱出来给她，她抱着宝宝，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着。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怕她累着。”
“然后她把宝宝还给我们，转身就走了。”
护士看着他：
“你是她老公吧？她生完孩子那天，一个人在病房里，也没人来接她。后来自己办的出院手续，自己走的。”
沈曜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她有没有说去哪？”
护士摇摇头。
沈曜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走。
先去温家老宅。
里面只有温母，却没有她的身影。
他又去了她常去的几家店。
咖啡馆，店员说好久没见过她。
书店，老板说她上个月退了会员。
那家她最爱买衣服的店，店员说温小姐把VIP卡都注销了，还退了几件没取的衣服。
他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她。
哪里都没有她。
他忽然想起，他好像从来不知道她有哪些朋友，喜欢去哪些地方，难过的时候会躲在哪里。
六年，他只知道她在他身边。
却从没想过，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开着车，一条街一条街地转。
从傍晚转到深夜，从深夜转到天亮。
他去过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去过她陪他加班的公司楼下，去过她经常给他买早餐的那条街。
每一处都空空的，没有她。
最后他把车停在温家门口，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想起来，她以前每天都是从这里出发，去公司，去他那里，去处理他那些烂摊子。
他从来没送她回来过。
一次都没有。
天亮了，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她笑着的样子，她低头的样子，她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着他的样子。
她给他熨衣服的样子，她给他做饭的样子，她等他回家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深夜回家，她已经睡着了。
他走进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锅里有粥，饿了记得吃。”
他没喝那杯水，也没吃那碗粥。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现在他想喝那杯水，想吃那碗粥，想看见那张纸条。
可什么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座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空得让人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