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多放点淀粉!再加点那个……嫩肉粉!”
刘翠花一边指挥,一边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
那镯子有三十克重,少说也得一万多块。
我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堆着的白色塑料桶。
桶里装的是散装土酒,敞开的桶口飘出一股刺鼻的工业酒精味。
刘翠花正指挥着我爸妈,把这些散装酒灌进回收来的茅台酒瓶子里。
“妈,小心点别洒了!这一瓶灌好了能顶好几百呢!”
“反正那些村里人也没喝过真茅台,喝着辣口就是好酒!”
我爸也来帮忙封口:“还是翠花脑子活!这一招狸猫换太子,真是绝了!”
他大概忘了,这“狸猫换太子”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晚上,刘翠花在朋友圈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全是处理过的“海鲜”。
配文:“为了给老公办最好的婚宴,我不辞辛苦亲自采购,每桌都有大龙虾!”
“期待大家的到来!#发财宴#贤惠媳妇”
底下评论区一片叫好。
“翠花真是太能干了!”
“苏家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我也随手点了个赞。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婚礼前一天。
苏家大院张灯结彩。
空气中弥漫着香精、腥臭和焦油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二赖子带来的几个帮厨,个个光着膀子,汗流浃背。
有个帮厨切完生肉,手都不洗,直接抓起旁边的黄瓜就啃。
另一个一边搅和凉菜,一边对着盆里打喷嚏,随手一抹,又继续拌。
我看了一眼,连晚饭都没吃。
我爸妈喜气洋洋地招呼着来帮忙的亲戚。
“大家都别客气啊!明天敞开了吃!翠花可是准备了硬菜!”
亲戚们看着那被辣椒精染得“色泽鲜艳”的备菜,纷纷竖起大拇指。
只有我,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婚礼当天。
天还没亮,鞭炮声就震天响。
全村老少拖家带口地来了,一个个拿着塑料袋,准备吃不完兜着走。
苏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胸前别着红花,咧着嘴笑。
刘翠花换了一身红旗袍,特意把袖子撸上去,露出那个金镯子。
她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翠花啊,这镯子真亮!得不少钱吧?”二婶羡慕地问。
刘翠花摆摆手:“嗨,不值钱!也就是强子心疼我,非要给我买的。”
“只要能给家里省钱,我受点累算什么。”
我在角落里那一桌坐下,这桌靠近垃圾桶,没人愿意坐。
我换了一身运动装,脚上是便于行动的跑鞋。
随着司仪拉长了音调喊出“吉时已到”,婚宴正式开始。
二赖子叼着烟,大手一挥:“上菜!”
第一道凉菜端上来了。
盘子里是一堆发蔫的黄瓜条,拌着几块发黑的胡萝卜丁,上面撒了一层不知名的红色粉末。
黄瓜条失了水分,软烂地堆在盘子里。
隔壁桌的三大爷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紧锁。
“呸!”三大爷一口吐在地上,“这啥味儿啊?怎么一股子馊味?”
周围的人纷纷停下筷子。
“是啊,这黄瓜怎么是酸的?不是醋酸,是那种……放坏了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