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明推开门走进设备间,目光扫过那几台原本故障频出、此刻却已恢复运转、甚至部分性能得到优化的武器装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好小子!”
他用力拍了拍贺临川的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常人踉跄,贺临川却纹丝不动。
“真是超常发挥啊!这才几天,进度就赶上大半了!”
在李政委身后的小梁,闻言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哈欠。
眼底挂着两抹青黑,心里的小人已经在默默垂泪。
超常发挥?
李政委您说得倒是轻巧啊!
这哪里是“发挥”,分明是他们贺营长以钢铁般的意志(和作息表),带领他们进行了高强度、无间歇的“饱和式”作业!
谁懂他一个原本只负责开车的汽车兵,也被抓来当“多功能后勤兵”。
递工具、记数据、跑腿传话,还得跟着熬夜的痛苦?
旁边那位正埋头核对参数的技术员同志,同样顶着一脸“痛苦面具”。
写满了一个年轻技术员被迫进行极限体力与脑力双重燃烧后的生无可恋。
贺临川本人精力充沛。
他双眼清明有神,不见丝毫倦色,气定神闲地汇报道:
“李政委,我们争取尽快解决问题。我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家。”
李在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那些运转良好的武器设备,了然地笑了笑。
这小子,工作还是那么拼命。
用国外的话形容,就是一个工作狂。
“行!”
李政委大手一挥,爽快应允。
“只要你们保质保量完成这次抢修升级任务,我特批,让你们提前结束,回去好好休个假!你也该多陪陪你爷爷了。”
“谢谢政委。”
贺临川颔首,语气沉稳,但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
“按目前进展,预计三天后可以完成全部调试和验收。”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在明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和休息(虽然看这架势作用不大)。
才背着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门一关上,贺临川转过身,目光落在两张写满“身体被掏空”的脸上。
他顿了顿,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不止一度: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等任务完成回去前,我请客,去国营饭店吃饭。”
“国营饭店”四个字就像有魔力似的。
小梁和技术员同志瞬间抬起了头,眼睛“唰”地亮了,刚才的疲惫仿佛被一键清空。
“不辛苦!营长!”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充满了对“肉”的无限向往。
这年头,虽然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但能吃上肉、尤其是下馆子吃肉,依然是值得期盼的“奢侈”享受。
一想到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小炒肉在向自己招手,两位年轻战士立刻觉得热血重燃,干劲十足!
“营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小梁挺起胸膛,主动揽活。
“我去打水!再去食堂把晚饭打上来!”
为了节省来回时间,他们这几天的三餐都是在设备间就地解决的。
技术员也重新埋首于图纸和数据中,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贺临川看着恢复斗志的部下,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很好,士气可嘉。
他重新走到主设备前,戴上监听耳机,神情专注而锐利。
为了能提早哪怕一天、半天踏上归程。
回到那个有某个身影的城市,他不介意将效率压榨到极致。
设备间里,很快又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图纸翻动的轻响,以及三个人全神贯注工作时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西山冬日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设备间里,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贺临川让连续熬了几夜的小梁和技术员先回招待所休息。
自己则留下来,进行最后的数据核对与归档。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个数字确认无误,他终于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此刻才缓缓漫上四肢。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脱离掌控地,放任思绪飘向了某个特定的方向。
自从抵达西山的第一晚,做了那个清晰得有些过分的梦之后。
他连续几个夜晚都下意识地控制着睡眠深度,不敢再轻易沉入无意识的深海。
他对自己有些恼火。
在双方关系尚未明确,甚至连“正在了解”都算得小心翼翼的时候,他却在梦里对人家女同志做出了……那些事。
这让他觉得,既是对自己品行的某种背叛,更是对林知薇的一种无形冒犯。
是思想上的“逾矩”,不够端正。
他想,如果……如果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对象。
那么梦见自己的对象,做一些亲密的幻想。
大约……是可以被自己内心许可的吧?
说到底,他介意的并非梦境本身,而是那份“名不正言不顺”带来的心虚与愧疚。
思绪一旦开了闸,便有些收不住。
他不得不承认,最初吸引他的,确实是那份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气质。
还有那张美得有些惊心动魄、让人过目不忘的容颜。
想到这里,贺临川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句:
贺临川啊贺临川,说到底,你不也就是个俗人,对人家姑娘“见色起意”了么?
可这念头刚起,他又下意识地为自己辩解:
这……似乎也怪不得他。
军营内外,见惯了朴实无华的面孔和千篇一律的装扮。
林知薇的出现,就像一幅沉静多年的水墨画里,突然点入了一抹惊心动魄的霞彩。
是男人,目光都会被吸引的吧?
他只是……比旁人多看了几眼。
而这几眼,偏偏就看进了心里,扎根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那封信,她看了会怎么想?
是不是正在绞尽脑汁想着会面后,该如何委婉又不失体面地拒绝他这个“错位”的相亲对象、这个可能让她觉得唐突又麻烦的军人?
想到这里,贺临川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掌心那些常年摸爬滚打、操作器械留下的薄茧,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
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这样动心的人。
拒绝?
他从未想过这个选项,也绝不会接受这个可能。
林知薇想甩开他?
贺临川的唇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锐光。
那也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这辈子,他认定了她。
如果娶不到林知薇,他不打算将就别人。
远在京市的林知薇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谁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