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林知薇躺在老式雕花木床上,把自己包得紧紧的暖暖的。
然后盯着帐顶,睡不着。
贺临川那封笨拙又直接的信,还有小浪琴那份“高清无码”的梦境报告,轮番在她脑海里上演。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手腕,对着在黑暗中也泛着柔和微光的表盘。
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和好奇,问:
“小浪琴……贺临川现在在干嘛呢?”
镶着细碎钻石的表盘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带着点“就知道你会问”的揶揄感。
下一秒,一张轻飘飘、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小卡片,“咻”地一下从表盘上方弹出,精准地朝她面门飞来。
“哎呀!”
林知薇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
就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她看清了卡片上的内容。
没有图像,没有冗长的观测报告。
只有两个力透“卡”背、仿佛用最大号加粗荧光笔写下的大字,还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想你!】
(附加小字:浓度超标,已触发本机‘单身狗保护滤镜’,详情已自动屏蔽。)
林知薇:“……”
她捏着那张闪瞎眼的卡片,整个人僵在床上。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这……这什么啊?!
贺营长你人设崩了你知道吗?!
说好的冷硬严肃、不解风情的技术军官呢?!
大半夜不睡觉,在那边高强度“想你”,还想得浓度超标,连这块不正经的表都看不下去了要启动保护滤镜?!
“小、浪、琴!”
她咬着牙,把那张散发着诡异浪漫(和尴尬)气息的卡片揉成一团。
光团在她掌心消散,但“想你”那俩字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她脑子里。
“你就不能给点正常的信息吗?比如他在工作、在吃饭、在写报告?”
她对着手表小声控诉。
表盘又闪了闪,这次浮现出一行飘逸的小字:
【据本机观测,‘想你’即为他当前核心CPU占用率最高的进程,其他活动均为后台低功耗运行。
温馨提示:用户心率略有提升,建议持有者保持冷静,避免同步过载。】
林知薇:“……”
同步过载个鬼啊!
谁要跟他同步!
她把发烫的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被里,感觉自己像只被放在蒸笼上的虾子,从头红到尾。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更加强烈了。
也搅得她心慌意乱。
贺临川!
你完了!
你在我这里的形象已经从“靠谱的国家严选对象”,急速滑向“表面正经、内心戏巨多且行动力可疑的闷骚军装大佬”了!
还有这块破表!
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单身狗保护滤镜”,它根本就是最大的拱火犯兼尴尬制造机!
这一夜,林知薇注定又要失眠了。
而远在西山,刚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正对着设备出神的贺临川,莫名又打了个喷嚏。
随即若有所感地望向京市的方向,冷硬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弧度。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在烦恼呢。
三天时限一到,贺临川带领团队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设备故障彻底排除,性能参数还有所优化,李在明政委验收时,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好!太好了!临川,你们这次可立了大功!”
李政委用力拍着贺临川的肩膀,热情洋溢地挽留。
“说什么也得吃了庆功饭再走!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
“政委,庆功饭心意领了。”
贺临川身形挺拔如松,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坚定。
“但归队汇报和后续材料整理时效性强,我必须立刻返回京市。下次,下次一定陪您好好喝一杯。”
李在明看着他眼中那抹虽竭力掩饰、却仍隐隐透出的急切。
又瞥了眼旁边两个虽然完成任务、但明显归心似箭的年轻部下,了然一笑,不再强求:
“行!知道你们归心似箭了!路上注意安全!替我给你爷爷带个好!”
“是!谢谢政委!”
吉普车驶离西山,直奔京市。
车内的气氛明显比来时轻松许多。
小梁哼着不成调的歌,技术员靠着车窗假寐,嘴角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贺临川目视前方,看似平静,指尖却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心脏的跳动,似乎比引擎的轰鸣更有力。
想立刻调转方向,直奔那个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地址。
可目光扫过那两张年轻而期待的脸,他顿了顿。
这几日,他们跟着自己昼夜颠倒地攻坚,确实辛苦了。
回到市区,也接近晚饭时分……
一个念头迅速成形。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小梁,先不去军区。拐去国营饭店。”
小梁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
“好咧营长!”
方向盘一打,吉普车利落地拐上了通往国营饭店的街道。
贺临川心里盘算着:带他们好好吃一顿,算是犒劳。
顺便……可以给她打包一份。
这不是现成的、理直气壮的见面理由么?
冬季的傍晚,大雪初歇,街道上行人寥寥,积雪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国营饭店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暖烘烘的,人声嘈杂,饭菜香气混合着水蒸气弥漫开来。
许多不愿在冷天开火的人家,都选择来这里解决晚饭,柜台前排起了不短的队。
贺临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小黑板,今日供应写得很清楚:
招牌菜:锅包肉、溜肉段、红烧肉、狮子头、木须肉、拍黄瓜。
主食:大馒头、大米饭、阳春面。
他的目光在“溜肉段”上停留了一瞬。
上次在饭店相亲,他留意到她夹菜时,会刻意避开肥肉部分,吃得秀气。
外酥里嫩、全是瘦肉的溜肉段,她应该会喜欢。
队伍缓慢前行。
轮到他们时,开票员是个中年大姐,抬眼看到贺临川一身笔挺军装,肩章醒目,态度立刻客气了几分:
“军人同志,吃点什么?”
贺临川掏出相应的钱和票证,语速平稳:
“一份锅包肉,一份红烧肉,一份溜肉段,一份醋溜白菜,三份大米饭。另外,溜肉段打包。”
“好嘞!”
大姐利落地开票,算盘拨得噼啪响。
“一共两块,粮票一斤,肉票一斤。对了同志,打包的菜您得自备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