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捏紧了手里的青菜,翠绿的汁液微微染湿了指尖。
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拒绝他!就说没空!就说要排练!随便找个理由!
她吸了口气,想鼓起勇气把排练好的说辞扔出去。
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吐出的字却变成了:“好……好的。”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贺临川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般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立刻见好就收,不再给她反悔的机会,颔首道:“那就不打扰了。明天见,林同志。”
说完,他利落地转身,军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踏着积雪,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那个铝饭盒被他重新妥帖地收进挎包,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
林知薇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关上门,插好门闩。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林知薇啊林知薇!”
心里的小人A气得跳脚。
“你怂什么怂啊!刚才不是想好了要拒绝吗?直接说‘不方便’、‘没空’不就好了?!嘴怎么就不听使唤呢?!”
小人B弱弱地辩解:
“我……我哪儿知道他那么会问话!眼神还那么……有压迫感!我说不出口嘛……”
“借口!都是借口!你就是被他的军装和那张脸迷惑了!还有那块破表说的什么‘想你’、‘浓度超标’,把你脑子都弄糊涂了!”
小人A火力全开。
“你行你上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人B也开始反击。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林知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把脸埋进手里冰凉的青菜叶子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自动转弯……
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可心底深处,似乎又有一丝极其微弱、被她刻意忽略的……如释重负?
仿佛潜意识里,并没有真的那么想把他拒之门外。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明日,一定要找机会把话说清楚,拒绝他!
对,就这么定了!明天,必须把态度明确下来!
这样一想,林知薇反而将次日的拜访,视作了某种“最后的会面”。
她莫名生出一股“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决定好好准备一下这场“婉拒谈判”。
她抬起手腕,神情无比认真,对着那块玫瑰金色的表壳,低声请教:
“小浪琴,明天我该怎么拒绝贺临川,才能既表达清楚意思,又……又不至于让他记恨?”
虽说贺临川是军人,觉悟高,心胸应该不至于那么狭隘。
但……万一呢?
感情的事,谁说得准?
她如今在这个时代无亲无故,势单力薄,可经不起贺营长这样的“国家严选对象”认真“记恨”或“惦记”。
浪琴表这次的反应却出奇地反常。
表盘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微光闪烁,没有卡片飞出,连一丝象征“正在思考”的颤动都没有。
仿佛只是一块精致却普通的腕表。
林知薇等了一会儿,以为像上次询问贺临川资料那样,需要更长时间“检索”或“生成”。
结果,她慢悠悠地洗漱完毕,换了睡衣,甚至爬上床准备睡觉了,依旧没等来小浪琴的任何回应。
“小浪琴?”
她躺下,又忍不住对着黑暗中的手腕低唤。
“你还在吗?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
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难道……坏了?”
林知薇心里咯噔一下,抬起手腕凑到眼前,狐疑地轻轻晃了晃。
“小浪琴,请给我一套明天见面适合穿的衣服。”
话音刚落,表盘边缘微光一闪。
一套崭新的衣物凭空出现在她身侧的床铺上。
是一条淡紫色的复古改良旗袍连衣裙,面料柔软垂顺,领口和袖口镶着精致的同色蕾丝边,样式典雅又不失柔美,明显是用了心的推荐。
能变出衣服,说明功能没坏。
林知薇的呼吸微微一滞,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小浪琴,你这是……故意不回答我原先那个问题?”
表盘上的三根指针忽然同步地、幅度极小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表达某种“情绪”。
紧接着,一张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小卡片,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噗”地一下轻弹出来,落在她枕边。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字体似乎还带着点“无语”的波浪线:
【检测到用户潜在危险(且愚蠢)想法,本机基于‘避免持有者自毁前程’核心协议,有权拒绝提供相关策略支持。】
(附加小字:建议重启脑回路,或直接享受明日会面。)
林知薇:“……”
她捏着那张“骂骂咧咧”的卡片,荧光映亮了她写满无语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窘迫的脸。
好嘛!
这块破表不仅“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居然还开始“智能判断”,甚至“干预决策”了?!
还“危险且愚蠢的想法”?
还“自毁前程”?!
它到底是谁的手表啊?!
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得这么明显?!
林知薇气得把卡片往旁边一扔(卡片瞬间化为光点消散),拉高被子蒙住头。
拒绝贺临川的计划,还没开始,就遭到了来自“己方装备”的当头一棒和无情嘲讽。
这一夜,注定更难眠了。
翌日一早,林知薇从一场浅眠中醒来。
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向腕间。
浪琴表的时针刚刚走过阿拉伯数字“7”。
才七点多。
窗外,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地飘落,将世界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纯白里。
被窝里温暖如春,丝丝倦意拉扯着她,昨晚辗转反侧的失眠后果此刻显现出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闭上眼睛再补个回笼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更具压迫感的事实立刻将她拽醒。
贺临川说过,今天要上门拜访。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离开了那片令人留恋的温暖。
等她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收拾妥当,再看表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正琢磨着早饭是煮点粥还是热点馒头,院门外就传来了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林知薇动作一顿。
不是吧?
这么早就来了?
这位军人同志做事都这么讲究“争分夺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