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知薇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贺临川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抬眼,再次看向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比刚才更加直接,也更加柔软。
“林知微同志,”
他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早饭你吃了,堂屋我也收拾干净了。现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关于建立正式的、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贺临川,是认真的,并且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你,愿意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吗?”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一次,背景不再是他强势的宣告和宋婶的误解,而是热腾腾的早餐、洁净的房间,和他那双刚刚为她拂去埃、此刻却盛满期待与紧张的眼睛。
所有的退路,似乎都在他无声的行动和此刻的凝视中,被温柔而坚定地堵死了。
林知薇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说出那个“不”字了。
林知薇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翻腾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抬起头,迎上贺临川专注等待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理智:
“贺同志,我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贺临川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可以,你问。”
她思索片刻,抛出第一个,也是最常规的问题:
“你……对未来妻子,有什么要求或者期待吗?”
贺临川剑眉微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他回答得极其认真且迅速:
“我对你没有要求。”
林知薇:“???”
她问的是他对“未来妻子”这个角色的要求!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林同志,”
贺临川看着她微微错愕的表情,语气更加笃定,字字清晰,
“我未来的妻子,只会是你。”
轰——
林知薇只觉得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这人……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这种话能说得这么直接、这么理所当然吗?!
油嘴滑舌!
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实则耳根红透,故作严肃地强调。
“贺同志,我在很认真地问你问题。”
贺临川看着她强装镇定却连睫毛都在轻颤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忽然站起身,在她略显惊讶的注视下,走到她身边,然后单膝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瞬间矮下身形,得以与她坐在椅子上的高度平视。
军裤包裹的膝盖轻轻点地,姿态却依旧挺拔。
目光柔和而专注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这方寸之间便是他的全部战场。
“林知微,”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
“我也在很认真地回答你的问题。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认定的事实:
“结婚以后,你想继续跳舞,就去跳;想教书,就去教;想做什么,就去做。
这是你的自由,也是我作为你的丈夫,应该给你、也唯一能给你的……最大的底气。”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闪烁或犹疑。
“因为我会永远,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林知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脸,听着这近乎誓言般的话语,心防再次被重重撞击。
她问的分明不是这个,可他却总能精准地绕过问题的表象,直抵她可能潜藏的、对自由和未来的那点不安,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承诺。
她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贺临川……真的太会谈判了。
他不用华丽的辞藻,却总能将话题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用行动和言语,一寸寸瓦解她的犹豫。
“第二个问题,”
她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怕被那目光里的热度灼伤。
“你……以前有没有谈过其他对象?”
虽然“小浪琴”早已剧透得明明白白,但亲口确认,还是很必要的。
贺临川答得干脆:
“没有。从未有过对象。并且,”
他强调,“我只相过一次亲,就是和你。”
“哦。”
林知薇心里泛起了些许的酸涩和甜意。
“第三个问题,”
她咬了咬下唇,问出心底另一层隐忧。
“我家……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你家人那边,会不会……”
这个年代,尽管提倡新风尚,但门第观念、家庭背景,在谈婚论嫁时依然是许多人绕不过去的坎。
她如今孤身一人,无根无凭,会不会成为阻力?
贺临川闻言,却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惯有的冷峻,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暖。
他打断她未尽的话,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
“不会。”
他肯定地说。
“我家人要是知道我终于‘开窍’想娶媳妇了,只会放鞭炮庆祝,嫌我动作太慢。”
他看着林知薇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放缓,补充道:
“还有,林知微,你很好。相信我,我家人只要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
他的回答,再次精准地抚平了她另一处可能存在的隐忧。
没有敷衍,没有空泛的安慰,只有基于对自身家庭的了解和自信,给出的坚实承诺。
问题问完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雪花似乎变小了,只有零星几片从窗棂缝隙飘入,落在清扫过的青砖地面上,瞬间融化。
贺临川依旧维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耐心等待着她的最终裁决。
那姿态,近乎一种无声的臣服与恳请。
林知薇的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提醒她这一切太快、太不真实。
可是……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下厨、为她打扫、为她单膝蹲地、说着“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男人,那些理智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
心跳声,在寂静的堂屋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贺同志,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