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薇迎上他那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目光,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决定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贺同志,我……我想先考虑考虑。可以吗?”
她没有立刻答应,却也并非直接拒绝。
这个“考虑”,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至少她没有立刻拒绝。
贺临川几不可察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放松下来,眼底深处那抹潜藏的紧张,化作了沉静的喜悦。
他站起身,恢复到寻常的站姿,郑重地点头:
“当然可以。我接受你的考察期。”
随即,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不容商量的独占意味。
“但是,林同志,在你考虑期间,不可以再去相看其他男同志,这一点,必须做到。”
他太清楚林知微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与惊心动魄的美貌,在这相对朴素的年代里,是何等耀眼的存在。
只要有眼睛的男人,都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出现,以宋婶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热乎劲,加上她本身可能因为不擅拒绝或者种种顾虑,没准真就稀里糊涂又被安排去见什么“教师”、“干部”了。
毕竟,能在相亲中精准地“坐错桌”、搞错对象,并且让错误对象念念不忘的,大概也只有她了。
林知薇听着他这略带霸道的附加条件,脸颊又是一热,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要求,似乎……也不算过分。
见她点头,贺临川眸色微深,克制地移开了落在她绯红脸颊上的视线,转而问道:
“那么,林同志,你打算给我多长的考察期?”
“啊?”
林知薇被问住了,下意识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棉衣的边角。
她没谈过恋爱,对“考察期”该有多久完全没有概念。
印象里,后世的男女交往,似乎总要拉扯试探很久?
她试探着,报出一个自认为比较“稳妥”的时长:
“两……两个月?”
贺临川的眉头立刻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两个月?在他看来,这无异于一场过于漫长的、充满变数的煎熬。
“林同志,两个月太长了。”
他直言不讳,并抛出一个现实因素。
“而且,我目前的休假,只有今天一天。”
言下之意,若以两个月计,下一次正式见面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
林知薇鼓了鼓脸颊,有点不服气:
“那……你想怎样?”
贺临川看着她气鼓鼓、像只囤粮小松鼠般的侧脸,眼底笑意加深,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捏一捏那看起来软乎乎的脸颊。
他轻咳一声,压下冲动,提出建议:
“我们打个折中,一个月,如何?”
“一个月?”
林知薇立刻摇头。
“一个月哪里够了解一个人的全部情况?”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一个月就决定,在她看来还是有些草率。
贺临川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却又奇异地不让人反感。
他微微倾身,看着她:
“林同志,如果你想了解我的全部情况,一天就足够了。”
“一天?”
林知薇抬起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两个字。
一天能了解什么?
皮毛都不够。
“对,一天。”
贺临川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图穷匕见”的坦然和促狭。
“你只需要跟我回一趟家,一天时间,足够让你了解我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说和……不能说的所有情况。”
跟他……回家?!
林知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轰”地红了个彻底,连耳垂都染上了艳色。
“谁、谁要跟你回家啊?!”
她又羞又急,声音都拔高了些。
这人说话怎么都没个把门的!
谁家相亲,连正式关系都还没确立,就开口要带人回家的?!
这进展……就算是后世号称“快餐”的恋爱,也没这么“闪”的吧?!
看着她瞬间炸毛、脸颊绯红如霞的模样,贺临川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跨得有点大,吓到她了,但效果似乎……也不错?
至少,那点过于沉静的“考虑”状态被打破了,露出了鲜活生动、让人心痒的真实反应。
况且,他说的,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
他适时地收敛了笑容,换上更为诚恳的表情。
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解释道:
“林同志,你别误会。我并非那个意思。”
林知薇依旧红着脸瞪他,眼神里写着“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
贺临川不疾不徐地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快速、全面地了解我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家人品性。
这些在婚姻中同样重要的‘情况’,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亲眼去看,亲耳去听。
我父母都是明理的人,爷爷虽然念叨得紧,但最是开明。
他们不会给你任何压力,只会把你当客人,当……未来可能的家人,真诚相待。”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着她:
“当然,这只是一种提议,一种可能缩短你‘考察期’焦虑的途径。
主动权永远在你手里。
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按照更常规的节奏来,书信,或者等我下次休假再见面。
一个月,两个月,我都可以等。”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家庭的坦然,又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甚至显得无比耐心和大度。
可那“缩短考察期焦虑”和“可能途径”的说法,又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了林知薇的心上。
她确实对“考察”一个近乎陌生男人的全部感到茫然。
书信往来能了解多少?
有限的几次见面又能看透多少?
而他提出的这个“一天了解全家”的方案,虽然听起来惊世骇俗,却又诡异地点出了一条“捷径”。
林知薇咬着下唇,内心剧烈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好像就默认了某种超快的进度,也把自己置于一个可能尴尬的境地。
不去,似乎又显得自己过于扭捏,而且……可能真的会拉长这场让她心绪不宁的“考察”。
贺临川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像一棵能提供荫蔽的树,等待着她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