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3:50:04

堂屋里只剩下炉火细微的噼啪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林知薇松开了咬着的下唇,抬眸看向他,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羞赧和一丝豁出去的决断:

“只是……只是作为普通朋友的拜访,了解情况。”

她强调。

贺临川从善如流地点头,眼神亮得惊人:

“当然。只是拜访。”

“而且,”

林知薇补充,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时间不能太长,我……我下午还要去文工团,有点事。”

她临时编了个借口。

“好,我保证,吃完午饭就送你回来,绝不耽误你正事。”

贺临川答应得飞快,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控制不住。

“那……那走吧。”

林知薇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我、我去换件衣服。”

总不能穿着居家的棉袄和围裙去“拜访”吧?

贺临川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温柔地漫开。

他扬声,体贴地道:

“不急,我等你。外面冷,多穿点。”

回应他的,是房间里一阵窸窸窣窣、略显忙乱的动静。

贺临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飘洒的细雪,心情却如春日初晴。

他默默计算着从梧桐街到军区大院的路程,想着家里今天可能有的菜色,想着父母和爷爷见到她时会是什么反应……

“突击检查”式的上门拜访?

不,这分明是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后,终于迎来的,将她正式纳入自己世界的、关键性的一步。

而房间里,林知薇对着衣柜,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异性家做客,有点慌,有点无措。

她最终换上了小浪琴之前变出来的那件淡紫色旗袍连衣裙,外面罩上白色的斗篷大衣。

看着镜中与这个年代既融合又有些突兀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就当……去见识一下八十年代的军人家庭。

顺便……彻底看清这个叫贺临川的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值得托付。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临川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瞬间的凝滞。

那件改良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淡紫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沉静又明媚。

“很好看。”

他由衷地称赞,声音微哑。

林知薇脸一红,没接话,只是快步走到门边,拿起自己的围巾和油纸伞。

贺临川已经先一步替她拉开了院门,风雪夹杂着寒气涌进来,他却用身体挡在了风口。

“伞给我,走吧。”

他说,侧身让她先行,然后仔细地替她关好院门,锁好。

两人并肩走入纷飞的雪中。

高大的军绿色身影撑着一把油纸伞,小心地护在穿着淡紫衣裙的娇小身影旁,留下一串深深浅浅、逐渐远去的脚印。

考察期,以这样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而它的第一个关卡,就是贺家的大门。

贺临川的家位于军区大院的深处,是一栋二层的独栋小楼,样式简洁大方,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庄重与肃穆。

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此刻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格外静谧。

两人顶着风雪走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站在了那扇刷着军绿色油漆的大门前。

看着近在咫尺、仿佛象征着另一个世界入口的大门,林知薇的心脏突然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股想要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猛地窜上心头。

贺临川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脚步的迟疑和微微僵硬的身体。

他停下开门的动作,侧身低头,声音放得很轻:

“如果觉得紧张,或者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改天再来。不急。”

他的体贴反而激起了林知薇骨子里那点不肯服输的劲儿。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那股怯意,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不用。我……没事。你去开门吧。”

贺临川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和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里面刚好有人要出来。

“阿川?”

一个穿着整洁、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同志出现在门口,看到儿子,脸上露出惊讶。

“你不是说出去见朋友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是贺临川的母亲,陆秀兰。

贺临川笑着侧开身,将身后被风雪包裹着的林知薇,完全展露在母亲面前。

“妈,我带朋友回家做客。”

陆秀兰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落在了林知薇身上。

风雪之中,那姑娘身姿亭亭,容貌昳丽,气质沉静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气,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株幽兰。

陆秀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绽放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阿川的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几步跨出门槛,无视了儿子,直接拉住了林知薇有些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嗔怪。

“外头雪这么大,这臭小子也不知道开车去接你!真是个大老粗,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人!冻坏了吧?”

林知薇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还没来得及问好和解释,就已经被陆秀兰半拉半扶地拽进了温暖的屋内。

“老贺!老贺!快别看书了!赶紧去市场买菜!多买点好的!阿川带女同志回家吃饭了!”

陆秀兰一进门就朝屋里扬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林知薇慌忙摆手:

“阿姨,不用麻烦,真的不用!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她差点把“看看而已”脱口而出。

“那怎么行!”

陆秀兰不容分说地打断她。

“上门就是客!哪有让客人空着肚子走的道理?”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朝里屋喊。

“贺之州!你听见没有?!”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同志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

“儿子带女同志回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妻子身旁的林知薇身上,眼镜后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一些。

“哎呦!还真是位女同志!秀兰,你招呼好客人,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