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孙子笃定的回答,贺志刚心里那点疑虑非但没消,反而转了个弯。
该不会是这臭小子被家里催婚催得烦了,为了堵他们的嘴。
随便找了个女同志来演一出戏,糊弄他们的吧?
贺老爷子可是在组织部干了大半辈子,看人看事都带着几分审视。
他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如炬地盯着孙子:
“阿川,你跟爷爷说实话,这位林同志……真是你认真处的对象?
不是为了应付我们,随便找来‘交差’的?”
贺临川被爷爷这突如其来的怀疑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爷爷,您这话说的。我贺临川是那种随随便便、会带不相干的女同志回家的人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更多的是斩钉截铁的认真。
贺志刚盯着孙子看了几秒,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心里信了七八分。
他继续追问:
“所以……她就是上次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个‘有意向’的女同志?”
“是她。”
贺临川点头,索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上次我休假去相亲,本来要见的是文工团另一位女同志,结果阴差阳错,林知微同志坐错了桌,我们俩就这么……误打误撞认识了。”
他将那场乌龙的“错位相亲”描述了一番,略去了自己“将错就错”的内心活动,只强调了相识的过程和后续的通信联系。
贺志刚听得眉头舒展,眼睛却越来越亮。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听起来倒比安排好的相亲更有趣,更像……缘分?
“所以,”
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眼里带着戏谑的精光。
“你小子这是见色起意,然后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了?”
他刚才可看得分明,那林知微同志确实生得极好,气质出众。
自家孙子那双平日里看什么都冷静锐利的眼睛,落在人家身上时,简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要说一点没被外貌吸引,他老头子第一个不信。
对美丽的事物,人类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贺临川被爷爷直接点破,脸上闪过一丝赧然。
但很快就坦然地笑了,点头承认:
“是她自己坐到了我面前。缘分都把她推到我眼前了,我要是还傻乎乎地纠正错误,把人往外推,那才真是榆木疙瘩。”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无比认真:
“无论如何,爷爷,这次我是认真的。”
坐错了桌又如何?
人对了就行。
贺志刚看着孙子这副理直气壮又“厚颜无耻”的模样,简直气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向来严肃板正、被部队纪律锻造得如同钢铁的孙子,居然还有这样“狡猾”和“执着”的一面。
“臭小子!”
老爷子笑骂一句,随即又板起脸,带着长辈的威严。
“你最好是认真的!咱们贺家的男人,可以不会说漂亮话,但绝不能玩弄感情,搞耍流氓那一套!
现在虽然时代开放了,自由恋爱,可该有的原则和担当,一点都不能少!
你要是敢对不起人家姑娘,不用组织上处分你,我先打断你的腿!”
“爷爷,您放心。”
贺临川收起笑容,站直身体,语气郑重如同宣誓。
“我的妻子,只会是她。”
绝对不会存在任何耍流氓的行为,也不会做出半分对不起她的事。
见老爷子脸色缓和,贺临川立刻打蛇随棍上。
凑近了些,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带着点恳求意味的表情:
“所以爷爷,一会儿在薇薇面前,您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她……她还没正式答应做我对象呢,说还要‘考虑考虑’。”
贺志刚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音调:
“哎呦喂,现在知道来求爷爷了?刚才在门口,是谁一副‘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你们看着办’的架势?
还有之前在电话里头,说得比我还大声?”
“爷爷……”
贺临川难得地放软了语气,走到老爷子身后,殷勤地替他捏起肩膀来。
“之前是孙子不对,说话冲了点。您大人有大量,这次,可真得靠您帮我美言几句了。
您看薇薇多好,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贺志刚多久没享受过孙子这样主动又贴心的“服侍”了?
心里受用得很,面上却还端着,身体却诚实地往后一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继续捏,捏好了,爷爷心情好了,一切都好说。
贺临川忍着笑,手上力道适中地继续揉捏着。
祖孙俩在茶香袅袅的客厅一角,进行着这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为了能早日把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娶回家,贺营长表示:
偶尔放下身段,讨好一下家里的“老领导”,完全值得。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房间里,气氛却有些不同。
陆秀兰领着林知薇上了楼,径直走进一间向阳的、布置得简洁温馨的卧室。
她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用靛蓝棉布做的厚底布鞋。
鞋口还细细地滚了边,里面能看出蓬松柔软的棉花填充。
“薇薇,快把你那湿了的靴子换下来,穿这个。”
陆秀兰把布鞋递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这鞋是我照着最新样式做的,里面絮了新棉花,暖和又跟脚。你试试。”
林知薇有些不好意思,但脚上的皮靴确实被雪水浸得冰凉,脚趾都快冻麻了。
她道了谢,换下靴子,穿上那双棉布鞋。
棉絮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冰冷的双脚,柔软而舒适,仿佛踩在了云端。
冻僵的脚趾慢慢恢复了知觉,暖流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轻轻动了动脚趾,脸上露出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
“谢谢阿姨,很合适,很暖和。”
她抬起头,明艳的笑容在略显拘谨的脸上绽开,像冬日里骤然投射进来的一束阳光。
陆秀兰看着她毫无防备、真心喜悦的笑容,心里那点因儿子“反常”举动而升起的疑虑和探究,不知不觉被一种更纯粹的喜爱所取代。
这姑娘,长得是真俊。
笑起来更是灵动好看,眼神清澈,不像是那种有心机或者被迫配合演戏的人。
她拉着林知薇在床沿坐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更加柔和,却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薇薇啊,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阿川那臭小子,逼着你做什么事,或者答应他什么了?你才不得不跟他来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