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苏玉抵达时光餐厅。
渣男主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立马朝她挥手。
苏玉走过去,摘下墨镜放到一旁,开门见山道:“郝舰,我过来就一件事,我不喜欢你了,以后也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
她顿了顿,微微歪头,眼神真诚:“除非你快下葬了,否则别再给我打电话。”
郝舰抿了口红酒,不以为然地笑道:“两天不见,玉儿越发会开玩笑了。”
苏玉:“……”
眼瞎就治,耳背就配助听器。
她这么严肃的表情,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苏玉的眼神冷下来,“我没有开玩笑。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玉儿,怪恶心人的。”
郝舰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他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抹暗色,但很快压下去,换上无奈与包容:“玉儿,是不是祁冥臣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信他。他从小就看不得我和任何人亲近,他就是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听不懂人话是吧?”苏玉打断他,“你还不配他放在心上,今天这些话是我个人的意思。别问我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凉薄,“只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以为你是崖畔的一枝花。”
话音一顿。
“现在才知道,你不过就是人海的一粒渣。”
郝舰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苏玉,像第一次认识她。那双从前盛满爱慕与小心翼翼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深冬的湖,映着他那张逐渐僵硬的脸。
苏玉双手抱臂,真诚发问:“你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郝舰的喉结剧烈滚动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狠。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依然保持着体面:
“玉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但你要相信,祁冥臣不是好人,我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啪!”
清脆的声响划破餐厅慵懒的钢琴曲。
郝舰偏着头,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可见用力之大。
四周的客人纷纷侧目。
苏玉坦然迎上那些视线,微微欠身,语气礼貌:“抱歉,打扰诸位了。这个男的实在太下头,我没忍住。”
客人们摇摇头,表示理解。
郝舰捂着脸,瞳孔剧烈收缩,像被当众剥下画皮的鬼魅,露出底下真实的狰狞。
“苏玉,”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苏玉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
郝舰条件反射地抬手护住脸。
然后他听见一声嗤笑。
苏玉端着水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你紧张什么?”她睫毛低垂,杯沿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我只是说太多话,口有点渴而已。”
郝舰慢慢放下手。
下一秒,冰凉的水迎面泼来。
“恭喜你,猜对了。”苏玉把空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可惜没奖励。”
郝舰震惊,郝舰不语,郝舰暴怒。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眼底翻涌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戾气。
“你、你——!”
“你什么你。”苏玉站起来,戴上墨镜,“回去多照照镜子,看清自己长什么狗样,也好意思跟祁冥臣比,劝你以后多反省反省自己,少在外面乱咬人。”
郝舰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苏、玉,你给我等着!我跟你没完!”
苏玉耸肩,摊摊手,“Nobody cares。”
说完,径直往外走,留郝舰一个人在那阴暗爬行。
二楼廊柱后。
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暗处,凤眸穿过水晶吊灯的璀璨光晕,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
祁冥臣指尖夹着烟,但没点燃。
他看着那抹雾蓝色裙摆消失在大门转角,许久,唇角微微勾起。
苏玉。
他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像在舌尖掂量一块新得的玉料。
温润、澄澈,却在某个角度折射出锐利的锋芒。
“总裁,”陈特助压低的声音里压不住亢奋,“夫人简直A爆了!”
他刚才站在楼上,亲眼看着夫人轻飘飘一巴掌、快准狠泼水、最后一句“Nobody cares”收尾——
要不是顾及总裁在旁边,他当场就想鼓掌叫好。
祁冥臣收回视线,淡淡睨他一眼。
“老子的女人,会差?”
陈特助立刻挺直腰板,语气铿锵如宣誓:“当然不会!总裁的夫人最好的夫人!”
祁冥臣没应声,但也没否认。
陈特助悄悄观察老板的神色——眉梢微扬,眼尾那点常年不化的冷意,此刻竟柔和了几分。
他心头一动,福至心灵:“总裁,这个月我的工资……”
“翻倍。”
“谢谢总裁!”
陈特助高兴得简直要飞起,赚钱,就是这么容易。
“戏看完了,走吧。”
他收起烟,走下楼梯。
……
苏玉走出餐厅,晚风迎面扑来。
想到郝舰那副嘴脸,她就恶心。
都怪那个贱人,害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她沿街逛了一会,在一家书店前停住脚步。
十分钟后,她抱着一本书从书店走出来。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
夜空中,月亮被云层笼罩,只有几颗零星在闪烁着微光,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深度睡眠。
苏玉却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终于认命地睁开眼。
她太饿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得眼前开始走马灯一样浮现帝王蟹、大龙虾、慕斯蛋糕……
她无声哀嚎,把脸埋进枕头。
都怪郝舰那个贱人。
不知道厨房里还有没有吃的,要不去看看?
说干就干,苏玉立马掀开被子,穿上凉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在沙发上铺开一小片光晕。
苏玉没开大灯,怕惊动其他人,只借着那点微光,摸索着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放着不少食材,苏玉咽了咽口水,更饿了。
她在冰箱翻了一圈。
和牛、鲍鱼、生菜、茄子……都是生的。
生的让她怎么吃啊?她不会做饭啊!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腹而归吧?
她不死心,一层一层翻找。
终于让她在冰箱的最顶层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碟流沙包。
苏玉眼睛刷地亮了。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把碟子端下来,动作虔诚得像捧圣物。
流沙包表皮松软,底部渗着微微的油光。她捏起一只,凑近鼻尖,奶香混着咸蛋黄的气息,是人间至味啊。
她张嘴。
肩膀忽然一沉。
“!”
苏玉的瞳孔骤然紧缩,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大半夜的,该不会是什么孤魂野鬼吧?!
那只手从身后搭上来,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裙,温度清晰得像烙铁。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微的嗡鸣。落地灯的光只照亮沙发那一角,厨房这边半明半暗,像恐怖片里怪物出场的绝佳布景。
她想起昨天刚刷的解说视频——
【半夜有人拍你肩膀,千万不要回头。】
【不管听见什么、感觉到什么,千万、千万、不要回头——】
苏玉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最后实在没忍住,发出尖锐爆鸣,手里那只流沙包骨碌碌滚落,在瓷砖上弹了两下,滚进黑暗里。
尖叫才起了个头,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捂住。
逼仄感扑面而来。
熟悉的气息冲入鼻腔,清冽的雪松,混着极淡的烟草香。
苏玉紧绷的身体倏然软下来。
那颗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回原处。
还好是自己吓自己。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气音。
是笑。
那笑声很低,像从胸腔里逸出,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餍足。
手掌从她唇上移开,却没有完全撤离。他站在她身后,近得呼吸拂过她发顶,苏玉甚至能感受到衬衫纽扣若有似无擦过她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