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玉转身前,祁冥臣慢悠悠收回视线。
他单手搭上沙发靠背,微微后仰,阖上眼帘。客厅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薄薄的阴影,像一尊疲惫的神祇。
很快,拖鞋踩在地毯上的细碎声由远及近。
苏玉拎着医药箱回来,戴上了口罩。
她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顺势跪坐在他腿边的地毯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祁冥臣处理伤口。
棉签蘸着冰凉的碘伏触上伤口的那一刻,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苏玉抬眼看他。
男人脸上依然是一派淡漠,薄唇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真能装。
她垂眸,手下动作放得更轻。
“疼就说,又不丢人,以后别总让自己受伤。”
祁冥臣眉心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陡然拔高:“笑话!”
他嗤了一声,下颌微扬:“一点小伤,老子怎么可能会疼!”
苏玉瞥了眼他手背上那条还没褪的青筋。
是是是,不疼,手上突起的青筋只是在你皮肤底下做运动。
她没戳破,只弯了弯嘴角。
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倒是比书里那个冷血无情的大反派,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不过该吐槽的一句也没少:全身上下就嘴最硬,人都倒下了,嘴还能走二里地。
纱布缠绕最后一圈,苏玉利落地打结:“好了。记住这段时间伤口别碰水,少吃辛辣、油腻食物。”
“麻烦。”祁冥臣拧眉,“不想记。”
他顿了顿,目光从茶几挪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语气云淡风轻:“你管着老子就行。”
苏玉手一顿:“……”
她抬眼瞪他,眼神里写着五个大字:你是我活爹?
男人却像没看见,径直靠回沙发,继续闭目养神,一副“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的姿态。
苏玉吸一口气,忽然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你再说一遍。”
祁冥臣睁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眯起眼:“做什么?”
“录音呀。”她晃了晃手机,理所当然,“万一你明天不认账怎么办?你就说‘祁冥臣要苏玉管着他’就行了。来,快说。”
她拇指已经悬在录音键上方,眼神殷切得像等投喂的小动物。
祁冥臣盯了她两秒。
这女人……到底在算计什么?
可对上那双澄澈得过分、倒映着暖光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忽然卡住。
他偏过头,“啧,事真多。”
沉默三秒。
“……祁冥臣要……苏玉……管着他。”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耳尖却染上一层薄红。
苏玉心满意足地保存录音,起身时嘴角压都压不住:“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拖鞋声渐远,祁冥臣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却无意识地抚上左臂那条刚包扎好的纱布。
他垂眸,唇角上扬。
二楼主卧。
苏玉对着梳妆镜擦精华,手心一下下按着脸颊,在脑海里喊无敌。
“无敌。”
【在呢在呢!】无敌的声音立刻弹出来,殷勤得不像话,【宿主您有什么吩咐?】
“祁冥臣手臂上那道伤,怎么来的?”
【我查查——哦,查到了。】
【是反派手下一个叫李健的叛徒划的。不过宿主不用担心,那人已经被反派处理掉了。】
苏玉按精华的手停住。
她有说过担心他吗?无敌的阅读理解是谁教的?怎么差成这样?!
她叹了口气,“无敌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来着了?”
“祁冥臣把人整死了!你难道不是应该担心我们的任务能否完成吗?”
【好像是捏,那我重来。】
【宿主,反派违法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苏玉不语,只是默默抚额。
系统只会大喊大叫,多半是废了。
“你不是说,如果他产生做违法事的想法,会提前通知我?”
系统没吭声。
“通知呢?”苏玉望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人死透了才来告诉我,有什么用?”
【宿主……】
“你给我……”滚
【我这就滚。】
不错,都学会抢答了。
她单手支在下巴上,闭目沉思。
祁冥臣……
男人的名字,此刻在唇齿间滚过。
她对他的了解,全部来自于原书。书上说他冷血、疯批、漠视法律,手上沾的血足以将灵魂染黑。
可经过今天一天的相处,她知道他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想改变他根深蒂固的人生观念,真的……太难了。
要不还是放弃吧?
在这个世界随心所欲地过完这几年,也算没白来。
她的手不自觉覆上小腹。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她得对崽崽负责!
至少要试一试。
哪怕很难。
苏玉正给自己灌鸡汤灌到热血沸腾——
下一秒,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了。
苏玉眼眶沁出生理性泪花,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行吧。
养足精神,明天再战。
两秒后,呼吸均匀。
翌日清晨。
阳光穿过纱帘洒进客厅,在大理石桌面落下一地碎金。
苏玉精神抖擞地下楼,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王妈端着刚熬好的燕窝粥走过来,笑意温和,“说您醒了直接吃就好。”
苏玉接过粥,目光扫过过分安静的客厅。
“王妈,家里其他佣人呢?”她舀了一勺粥,“你不觉得这里冷清得有点过分吗?”
在现实世界,她家光负责打扫和做饭的阿姨就有几十个,小说里的豪门不是更夸张吗?
王妈笑着摇头:“先生不喜欢人多。其他人做完事就走了,只有我住在这儿。”
苏玉了然,“原来是这样。”
难怪每天只能见到王妈一个人。
用过早餐,苏玉在别墅周围走了走。
帝景华庭建在半山腰,推窗见绿。初夏的风穿过树林,裹挟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她在庭院里站了很久,看天边流云缓缓舒卷。
下午,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指尖搭上键盘的那一刻,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都穿书了,为什么不写书呢?
她以前就很想写小说,但每次都是“开头即巅峰”,三章热度过后灵感枯竭,留下一堆只有文件夹名没有正文的文件。
这次她根据穿书经历来写,素材就在身边,简直灵感爆棚。
书名在光标闪烁处流淌而出——《穿书后,我在疯批反派身边卑微求生》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键盘敲击声如密雨洒落青瓦。
夕阳沉入山脊时,屏幕上已整整齐齐排着六章内容。
苏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看着那串字数统计,嘴角不自觉扬起。
什么卡文,什么灵感枯竭,通通拜拜吧。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三个字:舰哥哥。
舰哥哥?这不跟贱哥哥同音吗?
苏玉挑眉,哪个倒霉催的叫这名字?
哦,好像是渣男主,差点忘了这号人。
渣男主,大名郝舰。这姓氏配这名儿,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起的。
她划开接听。
“玉儿,”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这两天过得怎么样?祁冥臣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顿了顿,语气转为隐忍的愤怒:“他真是该死,居然敢用那种手段算计你。要不是看他是我大哥,我早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怒火:“真是委屈你了。”
苏玉冷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要不是看过原著,说不定她就被感动了。
明明是他设计让祁冥臣和原主发生关系的,还提前联系了狗仔守在门口,就为了让他俩锁死。
原主喜欢他,但原主身后的苏家不容小觑,如果娶了原主,那他就不能和以前那样随便睡女人了,所以渣男主为了自己的“性福”生活,把原主送上了他讨厌之人的床上。
不仅达到了他的目的,还顺带恶心了一把祁冥臣,可谓一箭双雕。
渣男主嫁祸祁冥臣,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看来是纯恨兄弟无疑了。
“玉儿,”郝舰声音放软,“我有事想当面和你谈。时光餐厅,老位置。记得来。”
没等她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苏玉无语了。
傻逼玩意,她又不是原主那个恋爱脑,谁听他的。
苏玉点开联系人,将“舰哥哥”删掉,输入“贱人”两个字,保存。
然后把手机搁在一边,继续码字。
过了一会,她站了起来。
她决定还是去一趟,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跟渣男主划清界限。
苏玉下楼换鞋时,王妈从厨房探出头:“太太,今晚不在家用饭吗?”
“有点事,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她去车库挑了辆看起来比较低调的车,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引擎低吼一声,车子划破暮色,驶向下山的盘山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