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4:00:32

在来的路上,苏玉已经幻想过无数种恐怖的画面,可她怎么都没料到,祁冥臣比她想象的更加残忍。

空旷的房间里,祁冥臣背对着门而立。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麦色肌肤,以及那道缠绕整齐的纱布。

纱布边缘,系着一个拇指大小的蝴蝶结。

此刻,那只手正握成拳,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腕骨。而他的脚下,碾着一个男人的脸。

苏玉看见那只锃亮的皮鞋踩在颧骨上,缓慢地、用力地向下压。

骨骼受压的闷响,像踩碎一颗生核桃。

“唔——!”

被压制的男人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喉咙里滚出浑浊的呜咽。他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肩胛,整个人匍匐在冰凉的地砖上,像一头待宰的牲口。

他的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早已折断。左手无力地摊开在血泊里,本该是小指和无名指的位置,如今只剩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暗红的血从断口缓缓渗出,积成一小滩,映着头顶的冷光,像一面猩红的镜。

苏玉的胃猛地抽紧。

突然,一道庞大的黑影从侧面扑过来。

那是只体型惊人的藏獒,毛皮油亮,眼神贪婪地盯着地上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吃入腹。

祁冥臣踢了它一脚,那只藏獒立马跑回保镖身边。

“谁派你来杀老子的?”祁冥臣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

地上的男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我死都不会说……你这个恶魔……你早晚……早晚会遭报应的!”

祁冥臣垂眸看着他。

“报应?”他重复这个词,“老子从不怕报应,既然想杀老子,那就做好送死的觉悟,惹了老子的人,没有一个能活得舒坦的。”

话落,他弯下腰,膝盖顶上男人的腹部,一寸一寸向下压。

“啊啊啊——!”

惨叫声尖锐刺耳,裹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听得人心惊肉跳。

苏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声音。

但胃里翻江倒海。

她猛地转身,扶着冰凉的墙壁,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呕——”

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却清晰得像一道裂帛。

房间里的压迫感骤然凝滞。

祁冥臣转过身。

隔着那道半敞的门缝,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扶着墙,瘦削的肩胛骨在连衣裙下剧烈起伏。惨白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

她缓缓抬起头。

隔着一扇门,隔着满室的血腥与残忍——

他们对视了。

他看到,她的眼中,布满恐惧。

苏玉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踉跄着向楼梯口跑去。

“苏玉!”

祁冥臣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是一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近乎慌乱的呼唤。

她没停。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

他力气大得惊人,苏玉根本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她拼命挣扎,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白痕,“祁冥臣,我叫你放开——”

“跟老子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管她怎么踢打挣扎,他始终没有松手。

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一路疾驰。

车子停在帝景华庭,苏玉踉跄着下车,连连后退。

她背抵着玄关的墙壁,大口喘息,像一只被猎食者逼入绝境的幼兽。

她盯着眼前的男人,连声音都在发颤:“祁冥臣,你太残忍了!”

男人站在门廊下,风卷起他的风衣下摆,露出西装裤上溅落的暗红血点。

“呵,”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残忍?我本来就是一个魔鬼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你……”

苏玉一时语塞,只能瞪着他,眼眶却慢慢红了。

……

她被囚禁了。

二楼主卧的门从外面落了锁。

她的手机、电脑都被拿走了。

苏玉坐在窗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窗外的天色从白昼沉入黑夜,又从黑夜泛起晨光。

第一天,她在恐惧里度过。

一闭眼就是那张扭曲的脸,是地板上一摊摊暗红的血迹,是他踩在人脸上时那双冷漠狠厉的眼睛。

第二天,恐惧慢慢褪去,变成了茫然。

她不知道他要关她多久,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对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

第三天清晨,她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空是灰色的,鸟雀在枝头啁啾。

苏玉低头看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轻轻覆上手心。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也不能和祁冥臣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她还有任务,还有崽崽。

她得想办法。

不是逃走,而是让他明白。

祁冥臣每天都会来,但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

他很少说话,好像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在这里。

大多数时候只是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也不说话,每次都是安静地望着窗外。

他们就这样隔着整个房间对坐,像两座对峙的孤岛。

第三天傍晚,他照例推门进来。

想到做好的决定,苏玉缓缓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祁冥臣,我们谈谈吧。”

他挑眉,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说话。

他倚着墙,双手环胸。

“谈什么?”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苏玉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想被你关在这里,也不想和你一直这样僵持。”

她停顿片刻。

“我希望你能给我们的孩子树立一个榜样,未来可以护着他,护着这个家,让他平安快乐地长大。”

她居然说“这个家”?

祁冥臣垂眸看她。

“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自从六岁被拐后,他就没有家了。

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似乎在给他描绘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从不敢想的未来。

他沉默几秒,才低声开口:“老子现在就能护着你们,护着这个家,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这样的,”苏玉摇了摇头,“你处理事情总是走极端,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现在没有事,不代表永远不会。”

“不管你多厉害,如果触犯了法律,总会有被制裁的一天。如果你只知道依靠暴力解决问题,我永远不会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

“你有想过吗?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事了,我和孩子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轻下来。

“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孩子有一个……随时会被抓走的爸爸吧?”

她的话像一根针扎进祁冥臣心里。

男人沉默了。

良久,他哑着嗓子开口:“……那你想让老子怎么做?”

苏玉抬起头。

她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松动,不是妥协,是一种动摇。

“我想让你改变。”她说。

苏玉从床头柜里取出之前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将书递到他面前,“并且以后每晚都给我们的孩子读刑法,做胎教。”

祁冥臣低头看着那本暗红色封皮的书,眉头紧锁。

“刑法是基于宪法、旨在惩罚犯罪、保护人民的法律,读它可以提醒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且胎儿是有听觉的,让崽崽从小就接触这些,也不用担心他以后走你的老路。”

怕他不同意,她又加了一句:“你说过要我管着你的,我有录音为证,就在被收走的手机里。”

祁冥臣的脸阴沉下来,鹰隼般的眸子凝视她,语气冰冷。

“原来在这等着老子呢!读刑法做胎教?亏你想得出来!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做这么荒唐又没用的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完,他大步离开卧室,门被狠狠摔上。

苏玉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没有喊他。

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指节慢慢攥紧。

还是不行么?

她慢慢滑坐在地毯上,背抵着床沿。

窗外夜色如墨,一点星光也无。

……

祁冥臣离开后,没有出去,而是上了顶楼。

夜风很大,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平台,将他风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靠在栏杆上,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底一片烦躁。

苏玉的话像一壶温水,慢慢浇在他心上。

不是滚烫的,没有灼伤他。

只是一点点渗透,一点点浸润,将他冰封多年的那层外壳烫出细密的裂纹。

她说“这个家”。

她说“我们的孩子”。

她说“未来”。

祁冥臣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没有留下任何回响。

他从小在混乱的巷子长大,见过太多人性最肮脏的角落,也早就习惯了用狠辣的手段解决问题,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法律,什么该做,什么不能碰。

这世界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弱肉强食——只有足够狠、足够强、足够冷血,才不会被踩进泥里。

他以为他早就不需要任何人了。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

可当苏玉站在那扇门缝外,满眼恐惧地看着他时,他第一次尝到了恐慌的滋味。

不是怕她恨他,而是害怕她离开。

他以为把她关起来就能留住她,但刚才她说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祁冥臣闭上眼。

他到底该怎么做……

夜风又一次吹过,吹动了他的衣角,却怎么也吹不开他心里那抹深沉。

这一夜,祁冥臣在顶楼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