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薄纱。
王妈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道:“先生,太太还是说……没胃口,不想吃。”
祁冥臣握着财经报纸的手倏然收紧。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某行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几秒后,报纸被随手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起身时,衬衫下摆掠过沙发扶手,带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二楼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阳光恰好落在床上,勾勒出女孩蜷缩的身影。
苏玉坐在床头,双臂环着膝盖,下巴抵在腿间。
她目光定定落在窗外随风飘动的梧桐叶上,眼底的光彩黯淡,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瓷偶。
祁冥臣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开口,只是看着她。
看她苍白的脸,看曾经盛满狡黠和生机的眼睛,此刻像落了一层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玉。”
嗓音像砂纸打磨过,粗粝得不像自己的。
“老子听你的。”
她怔住。
睫羽颤了颤,她抬起头,眼底还有没散尽的茫然。
听什么?
两秒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
他同意给崽崽读刑法了?!
虽然不知道祁冥臣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但那都不重要了。
苏玉瞬间绽放笑颜,猛地扑过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太好了!太好了!”
祁冥臣僵在原地,身体紧绷。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女孩的体温熨贴在他腰腹间,滚烫得让他几乎忘记呼吸。茉莉花的香气从她发间溢出,细密地钻进鼻腔,柔软得像羽毛,一下一下撩拨他的心弦。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搂住她,将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苏玉,老子只上过幼儿园……老子这样的人,能当孩子的榜样吗?”
苏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在听他的心跳,然后松开他,仰起脸。
那双杏眸近在咫尺,清澈得像山间初融的溪水,里面盛着满满的他。
“当然能。”她说。
一字一句,没有半点迟疑。
“你不要小看自己。你虽然没上过几年学,可你能把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这就足以说明你是个很棒的人,只要你想,就一定能。”
“祁冥臣,”她叫他的名字,“我相信你。"
窗外阳光漫过纱帘,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金边。
祁冥臣喉间涩得厉害,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无声塌了一块,变得柔软。
“祁冥臣,”怀里的人忽然又出声。
“嗯。”
“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呗?”
“什么事?”
“我想和你一起去上班,”她鼓着腮帮子,“我一个人在家快无聊死了。”
男人垂眸看她。
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无聊只是借口,分明是想盯着他,怕他又背着她干什么坏事。
啧,算盘珠子都蹦他脸上了。
他没戳破,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
“听你的。”
苏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祁冥臣挑眉。
“你能不能……把自己那个称呼改改?”她瞅了他一眼,“总是“老子老子”的,听起来很怪。”
“这也要管?”
苏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想管。”
她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根杆就能顺着往上爬的人。
“老子……”
他顿住。
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硌人的东西。
“……我,我听你的,满意了么?”
她用力点头。
满意。
她可太满意了!
“咕——”
一道突兀的声响打破了满室温馨。
苏玉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她咬着下唇,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祁冥臣低头看她。
那只刚才还在讨价还价的小猫,此刻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尖。
他没忍住。
嘴角微微上扬。
“搂紧。”他将她单手抱起。
“我煮了你喜欢的粥。”
……
下午两点,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高耸入云的祁氏集团出现在眼前。
苏玉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摩天大楼。
祁氏集团一共九十三层楼,地下五层是停车场和设备室,地上八十八层则分布着各个部门。
每层楼都配备电梯,内部还设有共享配套设施的连接层,既保证了各部门的独立办公,又方便了彼此间的沟通协作,整个集团庞大而有序。
镶嵌在大楼正中央的‘祁氏集团’四个大字和独特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哇~你的公司好气派啊,你真厉害!”
祁冥臣拔车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
“……少拍马屁。”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哦豁,被发现了。
苏玉吐了吐舌头,心道:很多人被夸的时候,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其实很开心。
想当初,她就是这样被管家骗去学习的,那时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太阳肩并肩!
夸夸文学就是这么牛逼!
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层楼都是祁冥臣的专属办公区域,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边就能俯瞰整座城市。
祁冥臣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抬眼看向门口等候的人。
“陈特助,带她去人事部办秘书入职。”
陈特助立刻点头,“好的,总裁。”
他转身对苏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夫人,请跟我走。”
“陈特助你不用这么客气,在公司里我和你都是祁冥臣的助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陈特助下意识看向老板椅上的男人。
祁冥臣垂眸翻着文件,淡淡道:“随她。”
半小时后,陈特助带着苏玉回来了。
“总裁,苏玉的办公桌怎么安排?”
笔尖在洁白的合同页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看了一眼作废的合同,缓缓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凤眸眯起,视线冷冷钉在陈特助身上。
苏玉?
怎么叫得这么亲切呢?
啧,不爽。
陈特助被这视线钉在原地,心里直发怵。
他干什么了吗?
他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好像他没干什么呀。
那为啥子总裁看他的眼神那么渗人呢?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动。
就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祁冥臣终于开口了。
“搬张办公桌来这里,”他收回视线,垂眸重新摊开一份合同,“以后她就在这层工作。”
顿了顿。
“以后上班时间叫她苏小姐。”
又顿了顿。
“下班时间叫夫人。”
陈特助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猛地恍然大悟。
哦——
原来总裁是吃醋了!
真没想到,他家总裁的占有欲跟他人一样强!
陈特助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点头如捣蒜,“明白总裁,我这就去安排。”
十分钟后,一张崭新的办公桌被安置在祁冥臣办公桌的东南角。
与祁冥臣的办公桌呈四十五度斜角,既不干扰视线,又恰好落在他余光所及之处。
苏玉坐在新椅子上,转了两圈。
新鲜。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上班。
“叩叩——”
门被敲响。
陈特助端着一杯温水进来,小心地放到苏玉面前,“苏小姐,你要的温水。”
苏玉侧头笑了笑,“谢谢陈特助。”
陈特助刚想回一句“不用谢”,就对上他家总裁冷冰冰的视线,心头一紧,急忙改口:“苏小姐客气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生怕慢一秒就被他家总裁的眼神刀死。
苏玉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黑脸的男人,疑惑出声:“陈特助没惹你吧?你干嘛对他那么凶?”
“他话太多了。”男人睨她一眼。
话多?
陈特助前后加起来也就说了几句话,这也叫多?
行吧。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托腮,转笔,“那我的工作内容有哪些呀?”
“不用做什么。”
“要是无聊,就帮我打印文件,整理一下日常报表。”
上班不用干活?!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气呼呼道:“祁冥臣,我不是来摆烂的!”
“老……我知道。”
祁冥臣头也没抬,随口应了句。
苏玉双手叉腰,等着他的下文。
几秒过去。
他继续签字。
又几秒过去。
他翻页。
显然,他没有下文了。
苏玉:“……”
so?
不用干活更好,那她就白拿工资。
苏玉剜了他一眼,转回自己的电脑前。
开机,新建文档,戴上耳机。
——《穿书后,我在疯批反派身边卑微求生》,第三十章。
开写。
键盘敲击声细密响起。
祁冥臣批完第三份合同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轻轻的哼唱。
他笔尖一顿。
“……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
“……莫斯科没有眼泪……”
调已经跑得连原唱都认不出来,但哼歌的人浑然不觉,还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
祁冥臣盯着合同上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批阅。
几分钟后。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战吗?战啊……”
调子从G小调一路狂奔到G大调,硬是把一首“悲壮战歌”唱成了一首“欢乐儿歌”。
祁冥臣握着钢笔的手指节节收紧。
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起身,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桌边。然后弯腰,伸手轻轻摘下她的耳机。
苏玉一惊,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苏玉心跳漏了半拍。
“……怎、怎么了?”
祁冥臣磨了磨后槽牙,“唱得很好,不准再唱了。”
再唱下去,他就要手动给她消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