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4:00:45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薄纱。

王妈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道:“先生,太太还是说……没胃口,不想吃。”

祁冥臣握着财经报纸的手倏然收紧。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某行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几秒后,报纸被随手丢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起身时,衬衫下摆掠过沙发扶手,带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二楼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阳光恰好落在床上,勾勒出女孩蜷缩的身影。

苏玉坐在床头,双臂环着膝盖,下巴抵在腿间。

她目光定定落在窗外随风飘动的梧桐叶上,眼底的光彩黯淡,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瓷偶。

祁冥臣在她面前站定。

他没开口,只是看着她。

看她苍白的脸,看曾经盛满狡黠和生机的眼睛,此刻像落了一层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玉。”

嗓音像砂纸打磨过,粗粝得不像自己的。

“老子听你的。”

她怔住。

睫羽颤了颤,她抬起头,眼底还有没散尽的茫然。

听什么?

两秒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难道……

他同意给崽崽读刑法了?!

虽然不知道祁冥臣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但那都不重要了。

苏玉瞬间绽放笑颜,猛地扑过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太好了!太好了!”

祁冥臣僵在原地,身体紧绷。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女孩的体温熨贴在他腰腹间,滚烫得让他几乎忘记呼吸。茉莉花的香气从她发间溢出,细密地钻进鼻腔,柔软得像羽毛,一下一下撩拨他的心弦。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搂住她,将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苏玉,老子只上过幼儿园……老子这样的人,能当孩子的榜样吗?”

苏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在听他的心跳,然后松开他,仰起脸。

那双杏眸近在咫尺,清澈得像山间初融的溪水,里面盛着满满的他。

“当然能。”她说。

一字一句,没有半点迟疑。

“你不要小看自己。你虽然没上过几年学,可你能把公司经营得越来越好,这就足以说明你是个很棒的人,只要你想,就一定能。”

“祁冥臣,”她叫他的名字,“我相信你。"

窗外阳光漫过纱帘,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镀了一层金边。

祁冥臣喉间涩得厉害,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无声塌了一块,变得柔软。

“祁冥臣,”怀里的人忽然又出声。

“嗯。”

“你再答应我一件事呗?”

“什么事?”

“我想和你一起去上班,”她鼓着腮帮子,“我一个人在家快无聊死了。”

男人垂眸看她。

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无聊只是借口,分明是想盯着他,怕他又背着她干什么坏事。

啧,算盘珠子都蹦他脸上了。

他没戳破,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纵容。

“听你的。”

苏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还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祁冥臣挑眉。

“你能不能……把自己那个称呼改改?”她瞅了他一眼,“总是“老子老子”的,听起来很怪。”

“这也要管?”

苏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想管。”

她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根杆就能顺着往上爬的人。

“老子……”

他顿住。

喉结滚动,像在吞咽什么硌人的东西。

“……我,我听你的,满意了么?”

她用力点头。

满意。

她可太满意了!

“咕——”

一道突兀的声响打破了满室温馨。

苏玉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她咬着下唇,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祁冥臣低头看她。

那只刚才还在讨价还价的小猫,此刻整张脸都埋进他胸口,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尖。

他没忍住。

嘴角微微上扬。

“搂紧。”他将她单手抱起。

“我煮了你喜欢的粥。”

……

下午两点,劳斯莱斯幻影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高耸入云的祁氏集团出现在眼前。

苏玉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摩天大楼。

祁氏集团一共九十三层楼,地下五层是停车场和设备室,地上八十八层则分布着各个部门。

每层楼都配备电梯,内部还设有共享配套设施的连接层,既保证了各部门的独立办公,又方便了彼此间的沟通协作,整个集团庞大而有序。

镶嵌在大楼正中央的‘祁氏集团’四个大字和独特的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哇~你的公司好气派啊,你真厉害!”

祁冥臣拔车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

“……少拍马屁。”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

哦豁,被发现了。

苏玉吐了吐舌头,心道:很多人被夸的时候,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其实很开心。

想当初,她就是这样被管家骗去学习的,那时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太阳肩并肩!

夸夸文学就是这么牛逼!

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层楼都是祁冥臣的专属办公区域,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站在窗边就能俯瞰整座城市。

祁冥臣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抬眼看向门口等候的人。

“陈特助,带她去人事部办秘书入职。”

陈特助立刻点头,“好的,总裁。”

他转身对苏玉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夫人,请跟我走。”

“陈特助你不用这么客气,在公司里我和你都是祁冥臣的助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陈特助下意识看向老板椅上的男人。

祁冥臣垂眸翻着文件,淡淡道:“随她。”

半小时后,陈特助带着苏玉回来了。

“总裁,苏玉的办公桌怎么安排?”

笔尖在洁白的合同页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看了一眼作废的合同,缓缓抬起头。

那双狭长的凤眸眯起,视线冷冷钉在陈特助身上。

苏玉?

怎么叫得这么亲切呢?

啧,不爽。

陈特助被这视线钉在原地,心里直发怵。

他干什么了吗?

他仔仔细细、前前后后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好像他没干什么呀。

那为啥子总裁看他的眼神那么渗人呢?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动。

就在他快绷不住的时候,祁冥臣终于开口了。

“搬张办公桌来这里,”他收回视线,垂眸重新摊开一份合同,“以后她就在这层工作。”

顿了顿。

“以后上班时间叫她苏小姐。”

又顿了顿。

“下班时间叫夫人。”

陈特助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猛地恍然大悟。

哦——

原来总裁是吃醋了!

真没想到,他家总裁的占有欲跟他人一样强!

陈特助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点头如捣蒜,“明白总裁,我这就去安排。”

十分钟后,一张崭新的办公桌被安置在祁冥臣办公桌的东南角。

与祁冥臣的办公桌呈四十五度斜角,既不干扰视线,又恰好落在他余光所及之处。

苏玉坐在新椅子上,转了两圈。

新鲜。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上班。

“叩叩——”

门被敲响。

陈特助端着一杯温水进来,小心地放到苏玉面前,“苏小姐,你要的温水。”

苏玉侧头笑了笑,“谢谢陈特助。”

陈特助刚想回一句“不用谢”,就对上他家总裁冷冰冰的视线,心头一紧,急忙改口:“苏小姐客气了。”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生怕慢一秒就被他家总裁的眼神刀死。

苏玉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黑脸的男人,疑惑出声:“陈特助没惹你吧?你干嘛对他那么凶?”

“他话太多了。”男人睨她一眼。

话多?

陈特助前后加起来也就说了几句话,这也叫多?

行吧。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她托腮,转笔,“那我的工作内容有哪些呀?”

“不用做什么。”

“要是无聊,就帮我打印文件,整理一下日常报表。”

上班不用干活?!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气呼呼道:“祁冥臣,我不是来摆烂的!”

“老……我知道。”

祁冥臣头也没抬,随口应了句。

苏玉双手叉腰,等着他的下文。

几秒过去。

他继续签字。

又几秒过去。

他翻页。

显然,他没有下文了。

苏玉:“……”

so?

不用干活更好,那她就白拿工资。

苏玉剜了他一眼,转回自己的电脑前。

开机,新建文档,戴上耳机。

——《穿书后,我在疯批反派身边卑微求生》,第三十章。

开写。

键盘敲击声细密响起。

祁冥臣批完第三份合同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道轻轻的哼唱。

他笔尖一顿。

“……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

“……莫斯科没有眼泪……”

调已经跑得连原唱都认不出来,但哼歌的人浑然不觉,还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

祁冥臣盯着合同上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批阅。

几分钟后。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战吗?战啊……”

调子从G小调一路狂奔到G大调,硬是把一首“悲壮战歌”唱成了一首“欢乐儿歌”。

祁冥臣握着钢笔的手指节节收紧。

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起身,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桌边。然后弯腰,伸手轻轻摘下她的耳机。

苏玉一惊,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他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下颌。

苏玉心跳漏了半拍。

“……怎、怎么了?”

祁冥臣磨了磨后槽牙,“唱得很好,不准再唱了。”

再唱下去,他就要手动给她消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