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5 04:00:59

“错错错,是我的错。”

“热恋的时候怎么不说?”

“生活的无奈我已好困惑。”

“你能不能不要再啰嗦?最好沉默。”

依旧是跑到外太空的调,哼完,苏玉火速逃离现场。

祁冥臣站在原地,舌尖抵着后槽牙。

被气笑了。

他最近是不是对她太纵容了?

……

傍晚,地下车库。

苏玉刚摸到车门把手,后颈一紧。

她整个人被拎起来,双脚离地悬空两秒,然后又被轻轻放下。

那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胸膛与车门之间。

祁冥臣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的雪松香,严丝合缝地笼罩下来。

“怎么不躲了?”他嗓音低沉,“几小时没见,胆肥了?”

苏玉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背抵上冰凉的车门,无路可退。

她抬眸,飞快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小声嘀咕:“这不是要回家吃饭了嘛,再躲就不礼貌了。”

祁冥臣:“……”

“知道错了么?”

她点头。

嘴唇动了动。

“我错了”三个字已经滚到舌尖,结果出口变成了——

“吾日三省吾身,”

上下嘴皮子一碰。

“吾没错。”

空气突然安静。

死寂。

苏玉看见祁冥臣的眉头蹙起,似乎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出现幻听。

她脸上维持着三分薄凉、七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不是!

死嘴!

我唱歌跑调就算了,你唱什么反调啊?!

上一秒有多硬气,下一秒就有多从心(怂)。

她立马举起三根手指,竖得笔直。

“我发誓,”她语速飞快,“我再也不唱歌了,再唱歌我就——。”

她卡了一下。

“……再发誓。”

祁冥臣看着她。

一秒。

三秒。

然后,他极轻地噗笑一声。

“苏玉。”

他抬手,拇指按在她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发现你这张嘴,”他的指腹缓缓碾过她的唇珠,“有点东西啊。”

苏玉大脑宕机。

她垂眼看着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指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接话:

“不知道舌头,牙齿,口水,你指哪个?”

话一出口,她闭上眼睛。

MD,又体验了一把嘴比脑子快。

有时候在外面感觉挺社死的。

祁冥臣顿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

“啧。”

他收回手。

“我真担心孩子以后的智商。”

苏玉睁开眼。

“不用担心,”她眨巴两下眼睛,“因为担心也没用。”

祁冥臣忍无可忍,抬起手。

苏玉条件反射地捂住脸。

“咚。”

一个脑瓜崩落在她手背上。

苏玉瞪他,“痛!”

“痛就对了,”他直起身,顺手拉开车门,语气云淡风轻,“没事少说点话。”

“哼!”

苏玉钻进车里,愤愤想着:一看就没读过法,不知道公民享有言论自由吗?今晚就让他给崽崽读刑法!

读满一小时!

祁冥臣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

见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按了按眉心,给她系好安全带后,便发动引擎。

苏玉别过脸,假装看窗外,“你今晚记得去我房间给崽崽读刑法,书我已经买好了。”

“嗯。”

……

夜。

苏玉从浴室出来,房间里一片昏暗。

她脚步一顿。

落地灯关了,顶灯也关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床头柜上燃着两根蜡烛。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祁冥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整个人淹没在黑暗中。

气氛诡异得像某种邪教仪式的前奏。

苏玉忍不住吐槽:“胎教不是招魂啊喂!”

男人抬起眼皮,淡淡扫她一眼,“仪式感,是敬畏法律的开始。”

但也不是这么敬畏的吧,小心被帽子叔叔请去喝茶。

“去床上坐着,”祁冥臣翻开膝头那本暗红封皮的《刑法》,“我现在开始读。”

苏玉爬上床,倚在床头。

“……第十三条。”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一切危害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安全……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其他危害社会的行为,依照法律应当受刑罚处罚的,都是犯罪……”

音色醇厚。

清朗。

像春日的暖阳漫过积雪,像林间的溪流淌过青石。

苏玉本该认真听的,可她的注意力,却……跑偏了。

她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悄悄、悄悄地,落在男人身上。

祁冥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伸展。

睡袍的系带松松垮垮,衣襟向两边微微敞开,隐约可见紧实的胸膛。烛光在他肌理分明的线条上流淌,镀上一层蜜色的薄光。

祁冥臣头微垂,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吐字轻轻颤动。

那只翻书的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苏玉默默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这人穿成这样,坐成这样,浑身上下写满“老子在敷衍”——

还能读得这么好?

有时也挺想跟天赋型选手拼了。

苏玉逼自己别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不能穿规矩点、坐端正点吗?读刑法心里也要有敬畏才行,你不能只搞形式主义。”

祁冥臣扔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挑了挑眉。

然后坐直,拢了拢睡袍,把系带系紧。

“刚才读的,你记住了吗?”她问。

“我只是上学少,智力和记忆力没问题。”

“那就好。”

苏玉盘腿而坐,问他:“如果我们的孩子将来遭遇不公,你是教他用暴力反击,还是用法律解决?”

祁冥臣没有一丝犹豫:“我教暴力,你教法律。”

苏玉眼皮狠狠一跳,心道:祁冥臣,不愧是你!

他读是读了,但显然只是把它当作一项任务,完成就行,根本没想着运用起来。

掰正反派三观之路,遥遥无期啊。

“不对!”苏玉纠正他,“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不仅要教崽崽懂法,你自己也得懂法。”

祁冥臣不屑:“这东西有什么用。”

苏玉恨铁不成钢,“谁说没用,它用处大着呢!你以后多读就知道了。”

男人油盐不进,“那就以后再说吧。”

苏玉瞪他,从床头柜抄起一本《育儿百科》扔给他,“那你读这个吧,多学点孕期知识,好照顾我和崽崽。”

祁冥臣随手翻了翻,而后抬眼,“你身为孕妇,不用看?”

苏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

“不是不看,是时候未到。”她理直气壮,“你是崽崽他爸,也是我丈夫,肩上的责任比我重,当然要比我先开始学呀。”

“啧,有点本事,全长嘴上了。”

那小嘴一张一合,偷懒都能说得理不直、气也壮。

祁冥臣没去计较,翻开书读起来。

“……孕妇在孕早期容易出现恶心、呕吐等早孕反应,建议少食多餐,避免油腻……”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好听。

苏玉靠在床头,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孕中期可以适当进行舒缓运动,如散步、孕妇瑜伽……”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孕晚期需要注意控制体重,预防妊娠期高血压和糖尿病……”

苏玉艰难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十点半。

她揉了揉眼睛,“好了,今天就读到这里。”

祁冥臣合上书。

“以后每晚记得过来,”苏玉往被子里缩,“出去的时候把蜡烛灭了。”

她顿了顿。

“晚安。”

不送。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她已经阖上眼。

两秒。

呼吸均匀。

祁冥臣靠在沙发里,望着床上秒睡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第一次,他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无语是这么震耳欲聋。

他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落定的蝶翼。被子拉得很上,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点鼻尖。

他弯下腰,将她盖过头的被子轻轻拉到肩头,然后直起身,吹灭蜡烛。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