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错错,是我的错。”
“热恋的时候怎么不说?”
“生活的无奈我已好困惑。”
“你能不能不要再啰嗦?最好沉默。”
依旧是跑到外太空的调,哼完,苏玉火速逃离现场。
祁冥臣站在原地,舌尖抵着后槽牙。
被气笑了。
他最近是不是对她太纵容了?
……
傍晚,地下车库。
苏玉刚摸到车门把手,后颈一紧。
她整个人被拎起来,双脚离地悬空两秒,然后又被轻轻放下。
那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圈在胸膛与车门之间。
祁冥臣俯身。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的雪松香,严丝合缝地笼罩下来。
“怎么不躲了?”他嗓音低沉,“几小时没见,胆肥了?”
苏玉往后缩了缩脖子,后背抵上冰凉的车门,无路可退。
她抬眸,飞快瞄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视线,小声嘀咕:“这不是要回家吃饭了嘛,再躲就不礼貌了。”
祁冥臣:“……”
“知道错了么?”
她点头。
嘴唇动了动。
“我错了”三个字已经滚到舌尖,结果出口变成了——
“吾日三省吾身,”
上下嘴皮子一碰。
“吾没错。”
空气突然安静。
死寂。
苏玉看见祁冥臣的眉头蹙起,似乎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出现幻听。
她脸上维持着三分薄凉、七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内心却在疯狂尖叫——
不是!
死嘴!
我唱歌跑调就算了,你唱什么反调啊?!
上一秒有多硬气,下一秒就有多从心(怂)。
她立马举起三根手指,竖得笔直。
“我发誓,”她语速飞快,“我再也不唱歌了,再唱歌我就——。”
她卡了一下。
“……再发誓。”
祁冥臣看着她。
一秒。
三秒。
然后,他极轻地噗笑一声。
“苏玉。”
他抬手,拇指按在她下唇,力道不重,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发现你这张嘴,”他的指腹缓缓碾过她的唇珠,“有点东西啊。”
苏玉大脑宕机。
她垂眼看着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指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接话:
“不知道舌头,牙齿,口水,你指哪个?”
话一出口,她闭上眼睛。
MD,又体验了一把嘴比脑子快。
有时候在外面感觉挺社死的。
祁冥臣顿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
“啧。”
他收回手。
“我真担心孩子以后的智商。”
苏玉睁开眼。
“不用担心,”她眨巴两下眼睛,“因为担心也没用。”
祁冥臣忍无可忍,抬起手。
苏玉条件反射地捂住脸。
“咚。”
一个脑瓜崩落在她手背上。
苏玉瞪他,“痛!”
“痛就对了,”他直起身,顺手拉开车门,语气云淡风轻,“没事少说点话。”
“哼!”
苏玉钻进车里,愤愤想着:一看就没读过法,不知道公民享有言论自由吗?今晚就让他给崽崽读刑法!
读满一小时!
祁冥臣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来。
见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他按了按眉心,给她系好安全带后,便发动引擎。
苏玉别过脸,假装看窗外,“你今晚记得去我房间给崽崽读刑法,书我已经买好了。”
“嗯。”
……
夜。
苏玉从浴室出来,房间里一片昏暗。
她脚步一顿。
落地灯关了,顶灯也关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床头柜上燃着两根蜡烛。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祁冥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整个人淹没在黑暗中。
气氛诡异得像某种邪教仪式的前奏。
苏玉忍不住吐槽:“胎教不是招魂啊喂!”
男人抬起眼皮,淡淡扫她一眼,“仪式感,是敬畏法律的开始。”
但也不是这么敬畏的吧,小心被帽子叔叔请去喝茶。
“去床上坐着,”祁冥臣翻开膝头那本暗红封皮的《刑法》,“我现在开始读。”
苏玉爬上床,倚在床头。
“……第十三条。”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一切危害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和安全……侵犯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其他危害社会的行为,依照法律应当受刑罚处罚的,都是犯罪……”
音色醇厚。
清朗。
像春日的暖阳漫过积雪,像林间的溪流淌过青石。
苏玉本该认真听的,可她的注意力,却……跑偏了。
她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悄悄、悄悄地,落在男人身上。
祁冥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伸展。
睡袍的系带松松垮垮,衣襟向两边微微敞开,隐约可见紧实的胸膛。烛光在他肌理分明的线条上流淌,镀上一层蜜色的薄光。
祁冥臣头微垂,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吐字轻轻颤动。
那只翻书的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苏玉默默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这人穿成这样,坐成这样,浑身上下写满“老子在敷衍”——
还能读得这么好?
有时也挺想跟天赋型选手拼了。
苏玉逼自己别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你不能穿规矩点、坐端正点吗?读刑法心里也要有敬畏才行,你不能只搞形式主义。”
祁冥臣扔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回了他自己身上。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挑了挑眉。
然后坐直,拢了拢睡袍,把系带系紧。
“刚才读的,你记住了吗?”她问。
“我只是上学少,智力和记忆力没问题。”
“那就好。”
苏玉盘腿而坐,问他:“如果我们的孩子将来遭遇不公,你是教他用暴力反击,还是用法律解决?”
祁冥臣没有一丝犹豫:“我教暴力,你教法律。”
苏玉眼皮狠狠一跳,心道:祁冥臣,不愧是你!
他读是读了,但显然只是把它当作一项任务,完成就行,根本没想着运用起来。
掰正反派三观之路,遥遥无期啊。
“不对!”苏玉纠正他,“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不仅要教崽崽懂法,你自己也得懂法。”
祁冥臣不屑:“这东西有什么用。”
苏玉恨铁不成钢,“谁说没用,它用处大着呢!你以后多读就知道了。”
男人油盐不进,“那就以后再说吧。”
苏玉瞪他,从床头柜抄起一本《育儿百科》扔给他,“那你读这个吧,多学点孕期知识,好照顾我和崽崽。”
祁冥臣随手翻了翻,而后抬眼,“你身为孕妇,不用看?”
苏玉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
“不是不看,是时候未到。”她理直气壮,“你是崽崽他爸,也是我丈夫,肩上的责任比我重,当然要比我先开始学呀。”
“啧,有点本事,全长嘴上了。”
那小嘴一张一合,偷懒都能说得理不直、气也壮。
祁冥臣没去计较,翻开书读起来。
“……孕妇在孕早期容易出现恶心、呕吐等早孕反应,建议少食多餐,避免油腻……”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好听。
苏玉靠在床头,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孕中期可以适当进行舒缓运动,如散步、孕妇瑜伽……”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孕晚期需要注意控制体重,预防妊娠期高血压和糖尿病……”
苏玉艰难睁开眼,迷迷糊糊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十点半。
她揉了揉眼睛,“好了,今天就读到这里。”
祁冥臣合上书。
“以后每晚记得过来,”苏玉往被子里缩,“出去的时候把蜡烛灭了。”
她顿了顿。
“晚安。”
不送。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她已经阖上眼。
两秒。
呼吸均匀。
祁冥臣靠在沙发里,望着床上秒睡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第一次,他在一个人身上体会到无语是这么震耳欲聋。
他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落定的蝶翼。被子拉得很上,把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点鼻尖。
他弯下腰,将她盖过头的被子轻轻拉到肩头,然后直起身,吹灭蜡烛。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