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九月,京都的秋意渐浓。
今夜,国际会展中心亮如如白昼。
市政府与市慈善总会联合主办的年度慈善拍卖晚宴,在此拉开帷幕,将京都名流尽数网罗于此。
傍晚时分,会展中心外已是车水马龙。
迈巴赫、法拉利、宾利……在门前排成蜿蜒的长队,车灯如碎金流淌,映着黑色的天幕。
晚上八点。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破开喧嚣,那声音不高,却像猛兽苏醒时的喉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一辆哑光黑兰博基尼Aventador J缓缓驶入众人视线。
它没有鸣笛,没有抢道,只是缓缓滑进那片灯火最盛处。
“我去……”有人压着嗓子惊呼,“Aventador J?这玩意儿全球限量,有钱都未必能拿到,京都能开上它的……”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屏住了呼吸。
在这座城市,能有这种财力,还敢如此张扬的,只有一个人——
京都首富,祁冥臣。
妈耶,活阎王来了!!
下一秒,车门缓缓开启。
颀长的身影探出车厢。
男人一身藏蓝定制西装,收束出肩线凌厉的轮廓。领口别着低调的银灰色领针,在灯下折出一线冷光。
他站直身体。
神情淡漠。
那双凤眸如深夜幽潭,没有波澜,不见底,顾盼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只是随意扫过人群。
便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曾经和他有过摩擦的老板,更是匆匆忙忙往宴会厅里跑,背影仓惶得像是在躲避洪水猛兽。
唯有站在他身旁的苏玉,显得格外淡定,可心里却忍不住感叹:祁冥臣还真是行走的“冷场王”啊,走到哪,哪里的热闹就得凉半截。
她今晚穿了一袭蓝色国风鱼尾晚礼裙,裙摆处绣着暗纹墨色牡丹,不近前根本看不出,只在转身时,花影微漾。
纤细的颈间环着黑色蕾丝颈链,脚上一双银色珍珠链高跟鞋,鞋背的蝴蝶翅膀用碎钻一粒粒拼成。
每一步,蝴蝶振翅,碎光流转。
男人俊美矜贵,女人明媚端庄,站在一起便是视觉盛宴。
本应该有很多人欣赏才对,但因为祁冥臣“活阎王”的名号,别人根本不敢朝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苏玉并不介意,甚至乐得清闲。
不需要寒暄,不需要客套,不需要挂着僵硬的笑脸跟陌生人交换名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牵住的手。
他走得很慢。
晚礼裙的鱼尾限制了步幅,高跟鞋在红毯上不如平底稳当。
他没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慢到她刚好能跟上。
展示区的大屏幕上,正滚动着过去一年慈善项目的掠影。
山区的孩子抱着新书,笑容像高原上最灿烈的格桑花。
志愿者在废墟上搭起帐篷,汗水和着泥水,浇灌出第一缕炊烟。
翻修一新的村庄亮起暖黄的灯,照亮孩子们回家的路。
屏幕下方,一行楷书缓缓流过——
扶贫济困,国富民安,造福社会。
苏玉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洋洋的。
“臣哥!”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封斯衍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今晚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换了一身浅灰西装,领口系着温莎结。
少了几分医生的肃穆,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儒雅。
苏玉跟他打招呼,“你好,封医生。”
封斯衍瞅了她一眼,想到臣哥之前的“警告”,只好点点头,“……嫂子好。”
“封医生今晚很帅呢。”她真心实意地夸道。
封斯衍愣了一下。
随即下意识看向祁冥臣。
果然,那道视线已经淡淡扫过来。
封斯衍轻咳一声,
“那什么……臣哥,嫂子,”他飞快转移话题,“这几天有空的话,来我那把第二次产检做了。”
“你们的娃应该长到……嗯,苹果那么大了。”
苏玉眼睛亮了,“苹果大小?”
“对,”封斯衍点头,专业地解释,“这个阶段的胎儿大概十三到十四厘米,重量和一个苹果差不多,已经完全成型了,还会在羊水里频繁活动,踢腿、吸吸引手指、摸脸什么的——”
他话还没说完。
祁冥臣已经牵起苏玉的手,朝座位区走去。
“臣哥……真行。”封斯衍小声嘀咕,跟上他们。
三人刚落座,舞台灯光就亮起。
慈善总会的会长登台致辞,标准的开场白,标准的感谢语,然后是表演。
交响乐团演奏了《爱的礼赞》。
琴弓在弦上流淌,大提琴低回,小提琴清越。
苏玉听着听着,眼皮有点重。
祁冥臣侧头看她。
她努力撑着眼皮,睫毛像两把刷子,一垂一垂的。
他伸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往自己肩头带。
“困就靠一会儿。”
声音很低,混在琴声里。
苏玉没挣扎,乖乖靠上去,眼皮彻底合上。
封斯衍坐在后排,看着前排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沉默,震耳欲聋。
然后默默掏出手机,打开购物APP。
搜索:[隔音耳塞,情侣防吵。]
拍卖环节在宾客的掌声中开启。
拍卖师一槌定音。
笑容热情,中气十足。
“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进入今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慈善拍卖!所有拍品均由爱心人士与品牌方捐赠,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希望工程”与“乡村振兴”项目。”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苏玉终于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工作人员推着展示柜依次上台,里面摆放着珠宝、古董、字画,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封斯衍本想问祁冥臣都捐了什么,但以他对这位爷的了解,问也是白问。
他转而看向苏玉:“嫂子,你们捐了啥呀?”
苏玉想了想。
“一件粉彩开光博古丰登碗、一枚梨形艳彩蓝色钻戒和一顶玛利亚皇冠。”
“我的天,这三件加起来,市场价都破亿了,希望拍个好价钱,帮助更多的人。”
苏玉认真点头,“会的。”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拍卖第一件拍品——乾隆时期的料彩矾红龙纹抱月瓶,起拍价两千万!”
话落,台下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不到五分钟,抱月瓶就被拍下。
接下来的拍品也陆续成交,价格从百万到千万,现场气氛愈发热烈。
等拍卖品差不多都拍完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之前更激动:“各位,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压轴——镶钻粉宝石珍珠眼泪项链,大家习惯叫它‘公主的眼泪’。
由十七个国家的珠宝大师联合设计,从原石开采到成品打磨,历时整整一年。粉宝石被誉为‘爱情之石’,象征幸福与永恒。”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全球仅此一条。”
随着他的话落,两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走上台,托盘上的项链,在灯亮起的那一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七颗正圆南洋白珠,颗颗莹润如月。
中间缀着两颗罕见的粉宝石,采用世界顶尖的“泪滴切割”工艺打磨而成,每颗粉宝石周围都镶嵌着数十颗彩色小钻,七色光芒在灯下交织。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起拍价是一亿,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万,现在,竞价开始!”
“一亿一千万!”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一亿五千万!”
“两亿!”
价格飞速攀升,很快突破四亿。
祁冥臣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而清晰:“六亿。”
他的声音让现场安静下来。
“活阎王”想要,他们可不敢抢。
拍卖师愣了一秒。
“……六亿!祁冥臣先生出价六个亿!”他的声音都在抖。
就在众人以为,这条项链非祁冥臣莫属时,另一道声音响起。
“七亿!”
郝舰咬牙举起牌,他就是要跟祁冥臣抢!
这段时间,他的公司像被施了诅咒,处处碰壁。
谈好的合作,对方宁可赔违约金也要终止;到账的项目,一夜间被不明来源的资本狙击;就连手下最得力的几个骨干都被挖走。
他查了很久才知道,都是祁冥臣在背后搞的鬼!
既然他不让自己好过,那他也不会让祁冥臣好过!
他一定要把这条项链拍下来,让祁冥臣颜面尽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郝舰身上,又缓缓移向祁冥臣。
吃瓜之魂在空气里无声燃烧。
都想知道最后链落谁家。
祁冥臣靠在椅背上,举牌,“八亿。”
“你疯了?!”苏玉扯了扯他的衣角,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八亿买一条项链?!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
祁冥臣侧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你不喜欢?”
“喜欢啊,”她答得飞快,“但没必要花这么多钱。与其花八亿买条项链,还不如直接把钱给我,我会更开心。”
“好,那就不拍了,回去把黑卡给你,随便刷。”
封斯衍:“……”
禁止虐狗,谢谢。
“九亿!”
郝舰接着跟价,挑衅地看向祁冥臣。
他以为祁冥臣会跟价,众人也以为他会。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
祁冥臣伸手,将苏玉鬓边那缕碎发挽到耳后,才淡淡开口:“不跟。”
所有人都傻眼了。
拍卖师试探性开口:“九亿一次,还有人加价吗?”
现场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九亿两次!”拍卖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郝舰脸色越来越难看。
“九亿三次!成交!”槌子落下,“‘公主的眼泪’,归郝舰先生所有!”
郝舰的脸,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死死盯着祁冥臣。
那个男人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凤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漫不经心的戏谑,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郝舰指节攥得发白。
他肠子都悔青了,可事情已成定局,也由不得他后悔。
祁冥臣!
他咬着后槽牙,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