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她烧糊涂了。
我一遍遍给她看我们的合照,讲她小时候的事。
她三岁那年发烧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走了一夜。
她六岁掉牙哭着给我打电话。
她八岁生日许愿说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她听完,把照片撕了。
“你是个骗子!”
现在她抱着宋瑶的腿,喊人家妈妈,眼里全是对我的厌恶。
“陈女士。”
宋瑶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
“您的行李我已经按陆总吩咐收拾好了,都放在门口。您看是现在搬,还是……”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还是我叫个车送您?”
我看向陆鸣,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避开我的目光,去搂陈心月。
“宝贝别闹,爸爸跟你商量个事……”
“我不要她在家!”
陈心月尖声打断。
“她一在家瑶瑶妈妈就不敢来!我要瑶瑶妈妈天天陪我!”
“好好好,让她走,让她走。”
陆鸣哄着她,然后看向我,一脸无奈。
“你也看见了,孩子情绪不稳定。要不你先出去住一阵,等她好了再接你回来。”
“这是我的房子。”
陆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还有点可怜我似的。
“你的房子?陈漾,你忘了?半年前你就过户给我了,为了办那个学区房名额。”
我想起来了。
半年前,他说想让心月上最好的小学,需要房产证上有父母双方名字,最方便的办法就是过户给他。
我二话没说就办了。
那时我想,他是我丈夫,是我女儿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恐怕早就想将我踢出去了。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陆鸣走过来,把行李箱往我手里塞。
“你先找个酒店住下,等心月好了——”
“陆鸣。”
我开口打断他。
他停住,看着我。
陈心月也看着我,眼里带着得意,像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宋瑶站在她身后,嘴角弯着,努力压着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被我保养的很好的手,这三月以来变得皱巴巴的。
我用来抱着发烧的女儿在急诊室排队,凌晨三点给她换冰袋,用棉签沾水润她干裂的嘴唇。
她烧退了,就假装把我忘了,迫不及待要换个妈妈。
“陈漾?”
陆鸣催我。
“你到底走不走?心月都哭了。”
陈心月根本没哭,她正趴在宋瑶怀里笑,偷偷冲我做鬼脸。
我忽然也想笑。
“走。”
我接过行李箱,没有再看他们。
出门时,陈心月在后面喊。
“再也不许来了!这里有瑶瑶妈妈就够了!”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听见宋瑶温柔的声音。
“心月真乖,妈妈爱你。”
电梯下行。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额头上的血已经凝住了,一道暗红的印子从眉骨划到脸颊。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医疗协议。
“记忆定向清除手术,十天后进行。”
十天。
够我收拾一些东西了。
房产不是我的。
但公司股份却实实在在是我的。
当初我和陆鸣都一穷二白时,一手创办了现在的公司。
他嫌我管的太多,有损他在公司的威严,我便主动退出,成全他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