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天,寒风吹得好像钻进骨头里,骨头缝里都是冷的,在外面多待一秒就是对江城冬天的不尊重。
进入商场,暖气扑面而来,又得剥洋葱似的一层层往下剥,大衣、围巾搭在手臂上,帽子和包拎在手里。
林鹿在一家蛋糕店找到在挑选蛋糕的陈静姝,“怎么不等吃完饭再买啊?”
“他家店多火啊,等我们吃完饭再买,想买的都卖完了,我先买了,免得回家珠珠要不高兴啦!”
陈静姝说着话将草莓泡芙放在托盘上,回头看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起买了!”
“不了,我下午吃过一个蛋糕,不能再吃,不然糖分摄入过高!”林鹿婉拒她的好意。
陈静姝没勉强,又挑了两个蛋糕和面包后,交给店员,扫码付款,拎好打包的袋子。
出了蛋糕店,两人亲密地挽着手臂,边找吃饭的餐厅边聊今天的事儿。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见了面,势必问得比之前的要细,有来有回,更津津有味。
“相较于苏珩的事,我更在意赵时森,”陈静姝一脸八卦地笑嘻嘻,“怎么样,人长残了没?”
高中和大学,赵时森这种高颜值的学神都是校内风云人物,更是少女春心萌动的初恋对象。
正是怀揣着跟暗恋对象更近一步的憧憬,林鹿这种学渣夜以继日的发奋图强,踩着线惊险地跨过了江大的门槛。
“没有,”林鹿眼前很自然浮现男人的俊脸,“没秃头没啤酒肚,比大学时更成熟稳重。”
“哇哦,那你岂不是很亏,”陈静姝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感叹似的替她惋惜,“后悔吗?”
后悔吗?
林鹿和赵时森分手后的第二年去了海城,一来海城工作机会多,二来逃离熟悉的地方到陌生的城市喘口气,遗忘他。
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年轻人居多,看似活力十足但强度高压力大的海城,每每被工作折磨得疲惫不堪,林鹿都会想起赵时森。
家里人给她介绍对象,她见到对方时,又会不自觉地想起赵时森,将眼前的相亲对象和赵时森做对比,对方既没有赵时森的颜值也没有他的身高,让她郁郁寡欢。
好像离了赵时森,她再也遇不上比他高大英俊的男人。
“曾经拥有过就不后悔,”林鹿从回忆里抽离,弯唇笑笑,“年轻时只看颜值,现在更注重内在品质。”
“男人嘛,其实都那样,长得帅的长得丑的,都会出轨,那为什么不找个长得帅的,起码眼睛舒服,”陈静姝看破红尘的心态。
四楼以上都是餐厅,正是用餐时间段,不少餐厅外面已经在排队叫号,林鹿和陈静姝最后选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
与传统火锅店的装修不同,新开的这家火锅店装修十分高级,处处可见山野气息,顶上的灯是鸟巢的形状,光线柔和。
两人商量着选了双拼口味的锅底,牛羊肉卷是必备,菌菇蔬菜丸子拼盘等等,最后加了小酥肉和豆花。
“你的店铺最近销量怎么样?”林鹿吃着最早送上来的小酥肉,和陈静姝闲聊。
“挺好的啊!年底冲销量呢!”陈静姝离婚后开的服装店,实体店和网店都在做。
“最近上新的新款评价都很好,我特地给你留了衣服,改天你去店里拿一下。”
“那怎么好意思!”林鹿笑容灿烂,“你开店,我衣服都不用买了!上哪儿找你这么好的闺蜜啊!”
“那是!”陈静姝扬眉,伸手取架子上的纸巾,看见右前方的一桌,惊了一声,“我是幻觉了吗?我怎么好像看见了赵时森?”
林鹿顺着她所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赵时森,身上的衣服都跟她下午见时一模一样。
他那桌坐了四个人,两男两女,赵时森身侧的女孩子看着很年轻,二十岁左右,但绝对不是下午见的那位成熟有风韵的女人。
“是他!”林鹿收回视线。
身子转正坐好,又夹了一块小酥肉蘸了辣椒面,放嘴里慢嚼着,明明挺香的辣椒面,现在怎么吃着没之前香了呢!
“啧,真没残啊!”陈静姝大剌剌地盯着看,“秀色可餐,身旁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啊!男人果真都喜欢小的。”
她发表完言论,看向一语不发的林鹿,“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儿?”林鹿忽略掉心里的不舒服,露出一个自认为不会有破绽的完美笑容。
“也对,都过去七年了,该放下的早放下了,”陈静姝没看出什么名堂,只当她不在意。
……
江跃的老婆黄蕾,是江跃和赵时森的高中同学,高中没说多少话,但大学又是同校,反倒是亲近了不少。
两人大学恋爱,毕业后两年结婚,儿子今年四岁,上幼儿园,平时工作忙,公婆照看。
身边的人有老婆有孩子,赵时森父母又羡慕又着急,隔三差五地催赵时森早点儿结婚。
黄蕾没少出力,亲戚朋友公司同事,有合适地就推给赵时森,偏赵时森都没看上,但她也是越挫越勇。
“我公司新来的同事,也是我们江大的小学妹,徐婧,”黄蕾热情洋溢地给赵时森做介绍。
“她本人也是江城人,所以不讲普通话也没关系,用方言更亲切。”
江城话在很多人印象里会显得嗓门大,但她们坦率热情,少有会扭扭捏捏撒娇的。
只是人跟人之间,用熟悉的本地话更能拉近距离,能快速地爽快地打成一片。
徐婧很热情友好,当即用江城话跟赵时森打招呼,“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徐婧。”
“你好,赵时森,”赵时森微微一笑,礼貌疏离的用普通话回应,“在外地待了几年,平时跟客户沟通也习惯了用普通话。”
徐婧切换普通话,很通情达理地笑着,“可以理解。”
四人座的餐桌要更长一些,他们点的菜也多,一侧放了个三层的小推车,以免桌上堆得太满。
“赵律师主要负责什么类型的案子?”徐婧有意跟赵时森多说说话,自然是往他的工作上引。
“民事,”赵时森言简意赅。
江跃有心帮忙解释,“婚姻家庭、合同争议、财产分割、侵权责任或是商业纠纷等等。”
徐婧似懂非懂地含笑点头,“是吗?在我印象里,律师都蛮厉害的,那些法律条文不是一般人能啃得下来牢记于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