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我改天跟你解释,今天念念发烧刚退,她怕生,你别……”
“别什么?”我打断他,“别吓着你女儿?”
他没说话,默认了。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场葬礼,我跪在他的遗像前,陈母把我送给他的所有东西摔在我脚边,碎片划破我的小腿,她说你不配见他最后一面,你不配。
亲戚们围成一圈,有人啐我,有人拽着我头发逼我对着空棺磕头。
我磕了。
额头磕出血,膝盖跪出血,我把那些罪认了一遍又一遍,只求他们让我随他去。
可他却根本没死。
他活得好好的,有妻子,有孩子,有人喊他爸爸,有人等他回家过结婚纪念日。
我在江水里扑腾呛咳的时候,他正牵着阮凉的手共赴晚餐。
我把被流言蜚语折磨到痛不欲生的时候,他正抱着发烧的女儿轻声哄着念念乖。
我割开手腕、吞下药片、站在窗台上写下对不起的时候。
他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幸福快乐的活着。
眼眶终于干了。
我盯着陈安淮看了很久,久到阮凉开始不安地扯他衣角,久到陈安淮姑妈手足无措地挡在他们面前,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安淮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所以当年那个仓库里死的是谁。”
我轻声问道,陈安淮瞳孔缩了一下。
“死的那个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后退了一步。
“我嫁给他了,你知道吗。”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五年前,你妈松口让我给你守寡,我们办了冥婚,我穿着婚纱,抱着你的遗像拜了天地。”
陈安淮脸色白了。
阮凉把女儿的脸按进自己肩窝,后退半步,眼底那点挑衅早就被慌乱取代。
喉咙泛起的疼痛将我淹没,我依靠在墙壁上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跌倒的瞬间,陈安淮猛的将我捞进怀里,视线掠过,我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
阮凉伸出的手僵硬在原地,脸上挂着的唯唯诺诺碎了一地。
“我送你回去!”
他转头:“音乐会明天陪你看,我没办法看着余苒这样……”
他盯着阮凉面藏愧疚,就像曾经每一次选择她,而向我解释时一样。
可我只缓慢推开,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民政局不给办结婚证,但我还是嫁了,我以为你是为我死的,我得还你一辈子。”
“苒苒……”陈安淮喉咙滚动。
“别这么叫我。”
我挣扎退后一步,拉开那个他刻意保持的一步之遥。
“陈念安,”
我看向那个伏在阮凉肩头,只露出半张睡脸的小女孩:“这名字很好,岁岁年年,念念平安。”
我顿了顿。
“可你当年说,这是给咱们孩子起的。”
阮凉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我,眼里终于露出真实的惶恐。
陈安淮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腕。
那里戴了五年的平安扣,褪色了,裂了缝,被扔进医院走廊那个不锈钢垃圾桶里,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余苒。”
他喊我全名。
我抬起头。
“那年仓库,”他喉结滚动,“不是我替你挡刀,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