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抬起头,笑了。
“干。”我说,“怎么不干?”
周磊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行,”他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那你就先干着。老陈,人交给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以前在大城市当总管,肯定没见过这些。慢慢学,别着急。咱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
老陈搓着手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李是吧?你别往心里去,周部长那人就那样,说话冲。你先去那边领套工作服,我让人带你。”
“没事。”我说。
我跟着一个年轻姑娘去领了工作服,又跟着她回到洗碗池边。那个瘦小的阿姨站起来,摘下一只手套,冲我点点头。
“叫我王姐就行。”她说,“别嫌弃,这活儿其实不难,就是累点。”
我说好。
戴上胶皮手套的那一刻,水池里的水冰凉凉的,油腻腻的泡沫粘在手套上,有种说不出的触感。我拿起一个碗,转着圈擦洗,洗完了放进旁边的清洗池,再拿起下一个。
王姐在旁边看着,有点惊讶:“你以前洗过碗?”
“没有。”我说,“但看过。”
其实是没看过。
但我想,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先干着。
反正还有时间。
反正,我还没想好怎么报复这个周磊。
## 四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骑共享单车到后厨,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开始洗碗。八个小时,除了吃饭和上厕所,一直站在洗碗池边。
手泡得发白起皱,腰酸得直不起来,晚上回到家倒头就睡。我妈看着心疼,问我要不要跟周磊说说换个岗位,我说不用。
我爸偷偷问我:“那小子是不是为难你?”
我说没有。
他们半信半疑,但看我每天按时上下班,情绪也算稳定,渐渐地也就放下心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
后厨是个神奇的地方。
外面是光鲜亮丽的国企食堂,里面却是一个自成一派的小世界。我每天蹲在洗碗池边,看着人来人往,听着他们说话,慢慢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老陈是班长,干了二十多年,管着后厨所有人。他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王姐是临时工,干了三年,每个月两千五,没有社保,没有合同。
还有好几个跟我一样的新人,都是被亲戚朋友介绍进来的,都交过钱,都被安排在最苦最累的岗位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蹲在后门外的台阶上,就着一碗大锅菜,聊着各自的遭遇。
有个叫小赵的男孩,二十二岁,交了三万,被安排在切菜间。他说他爸把攒了五年的钱都拿出来了,就为了让他有个“国企的工作”。
有个姓刘的大姐,三十多岁,离异,带着孩子。她交了五万,说是“找的熟人”,结果被分到蒸饭间,每天要搬上百斤的米。
还有个小姑娘,才十九岁,高中毕业。她妈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交了四万,让她来“国企上班”。她每天打扫卫生,擦桌子扫地倒垃圾,一个月两千二。
“你交了多少?”小赵问我。
“八万。”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