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城市打拼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难缠的人没对付过。周磊这样的,顶多就是个小人得志,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要钱能回来,只要我爸妈能安心。
我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三
周一早上七点半,周磊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大众来接我。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胸口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后勤保障部 副部长”。上了车,他递给我一个蓝色的工牌。
“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单位的员工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工牌上印着“食堂部 工作人员 李雅”,照片是我之前发给他的证件照。
“食堂部?”我问。
“对,你先去食堂那边适应适应。那边缺人,你先顶上。”
我没说话。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门边上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写着“XX集团后勤保障基地”。
周磊下了车,我也跟着下来。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门里飘出一股油腻腻的味道,混着洗洁精和消毒水的气味。我往里看了一眼,是一间后厨。
很大的后厨。
灶台、案板、蒸箱、洗碗机,还有一排排不锈钢的架子,上面摞着成堆的碗碟。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在里面忙活,有人在切菜,有人在炒菜,有人在水池边埋头洗碗。
周磊拍了拍手,喊了一嗓子:“老陈!”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小跑出来,脸上带着笑:“周部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给你送个人。”周磊指了指我,“李雅,新来的,以后就在你这儿干。”
老陈上下打量我一眼,点点头:“行,正好缺人。”
周磊转向我,脸上的笑意味深长:“雅雅,这是老陈,后厨的班长,你以后就跟他干。好好干啊,别给老同学丢脸。”
“我的工作是什么?”我问。
周磊扬了扬下巴,朝洗碗池那边点了点:“先洗洗碗,熟悉熟悉环境。”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洗碗池边蹲着一个瘦小的阿姨,戴着胶皮手套,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碗。她低着头,腰弯成一张弓,手上的动作机械而迅速。
“周磊,”我转回头看着他,“你说的编制,就是这个?”
周磊的眉毛挑了挑,脸上的笑慢慢变了味道。
“编制?李雅,你这话问得有意思。咱这单位是什么地方?国企!能进来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我问的是编制。”
“我说的是现实。”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李雅,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工作,说出去好歹是在国企上班。多少人求我,我还不愿意呢。你干就干,不干——你爸妈那八万块,反正我不退。”
我看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又挂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挑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样,干不干?”
后厨里安静下来。炒菜的、切菜的、洗碗的,都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看过来。老陈站在旁边,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脏兮兮的瓷砖。